云枫静立干娘坟前，眸底悲恸翻涌，满是泪痕的脸颊上，又两道清泪蜿蜒滑落，砸在脚下干裂的泥土里。

    他微微抬头，望向死寂沉沉的村落，断壁残垣间不闻鸡鸣犬吠，唯有风卷着枯叶，发出呜咽似的声响，一股彻骨的凄凉霎时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攥了攥老村长树皮般粗糙的手，声音沉得像浸了霜：“爷爷，你们当真不走？这疫病凶得很，留下来，随时都可能被感染。

    我们一起去日月城吧！”

    村长浑浊的眼眸里，凝着一股山岩般的坚定，混着难掩的不舍。

    他缓缓摇头，目光一寸寸扫过周遭的田垄与屋舍。

    曾几何时，田垄里是望不到边的油绿庄稼，风一吹便翻起金浪；屋舍里是绕梁的欢声笑语，孩童的嬉闹声能飘出半里地。

    可如今，疫病如一张黑沉沉的网，将这一切都罩得密不透风。

    忽地，村长像是想起什么，浑浊的眼瞳骤然一亮，忙不迭将手探进怀里。

    枯瘦的手指在破旧的衣襟里摸索半晌，摸出几锭碎银子，硬塞进云枫掌心。

    “拿着，小枫。”

    他哑着嗓子道：“这是我在村里凑出来的一点银两，你在路上当个盘缠。”

    “这怎么行！”

    云枫猛地摇头：“爷爷，这怎么可以呢？我们一起走吧，好不好？

    我们一起去城里找人，城里肯定有能救我们这里人的大夫，一定能把我们的村子从疫病中拯救出来的。”

    村长闻言，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旋即剧烈地咳嗽起来，佝偻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好半天才顺过气。

    他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沧桑的喑哑：“傻孩子……没人会在乎一个小村的存亡，更没人会管咱们这些泥腿子的死活。

    我们老骨头在这儿活了一辈子，根早就扎在这片土里了，不走了。

    能躲过这场灾，是命；躲不过……”

    他又咳了几声，浑浊的目光落在云枫脸上，带着疼惜：“也认命。我们活了几十年，够了。你才十三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必须走。”

    云枫望着村长沟壑纵横的脸，望着他被岁月压弯的脊梁，鼻尖猛地一酸，喉头哽咽着，话语堵在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村长转过身，朝他摆了摆手，声音被风刮得有些飘忽：“走吧！一直往东北走两百余里，再找人打听日月城的方向。

    路上若撞见乞丐，多留个心眼——要是丐帮的人，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村长的叮嘱还在耳边盘旋，云枫一步三回头，脚下的路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得揪人心。蜿蜒的村道牵着他的目光，也牵着他沉甸甸的不舍。

    直到渐行渐远，最后一次回头时，熟悉的村舍早已被巍峨的山峰彻底隔断。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霎时漫过了心头。

    他轻轻将干娘留下的枫叶玉佩系在颈间，玉质温润的触感贴着肌肤，总算给了他一丝慰藉。

    云枫攥紧玉佩，指尖微微用力——既已踏出村子，再多的留恋也无济于事。

    少年的眼神渐渐凝起几分坚定，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亲生母亲的模糊轮廓。

    他暗暗下定决心：先活下去，再寻母亲的下落。他绝不相信母亲是抛弃了自己，定是遇上了天大的难事，才会耽搁至今。

    可……整整五年了。

    五年时光足够漫长，足够磨平许多痕迹，记忆里温柔美丽的母亲，是否还是当年的模样？

    云枫自小在山里长大，淳朴的山野岁月，让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比同龄人更为早熟。

    干娘体弱多病，他早早便学会了独当一面：种田耕地的粗活不在话下，洗衣做饭的细活儿也做得得心应手，小小年纪便扛起了一个家的重担。

    离开村子，云枫已经走了三日。

    这三日的行程，对他而言，更像一场孤勇的冒险。

    每日晨曦微露，他便踏着熹微的天光赶路，脚下的山路在前进中，一截截向后退去。

    待到夜幕低垂、繁星缀满夜空，他便寻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凭着灵活的身手攀上去，在粗壮的枝干间寻一块安稳处，蜷缩着歇息。

    时值盛夏，骄阳似火，炙烤得山石发烫。

    云枫虽身手矫健，赶路的步子也快，可终究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体力远不及成年人。

    毒辣的日头晒得他头晕眼花，不过片刻便汗流浃背、精疲力竭。

    这般走走停停，一日下来，约莫也只能行三十里路。

    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