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外那棵熟悉的大树枝头，还挂着半缕未散的炊烟，小尘快步跑到树旁的茅草屋前，指尖叩在斑驳的木门上，力道却是极轻。

    “吱呀——”

    门轴轻响，柳苓儿探出半边身子，素色布裙沾着些药渍，原本清亮的杏眼此刻泛红，睫毛上还凝着两颗摇摇欲坠的泪珠。

    “苓儿？”

    小尘的心猛地一揪，大步跨上前，伸手就想替她拭泪，指尖刚触到她的脸颊，却又慌忙地缩了回来。

    他撸起袖子，眉眼中凶光一闪：“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告诉我，我这就去教训他！”

    柳苓儿轻轻摇头，揉了揉泛红的眼角，低声道：“我没事……只是刚才照顾阿爹，看到他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

    小尘的气焰瞬间蔫了下去，忙不迭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塞到她手里：“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是刚从包子铺买的肉包，你快趁热吃。”

    柳苓儿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小尘的肩头，落在他身后的云枫身上，又踮起脚尖往再后方张望着，问道：“小枫哥哥，寒儿姐姐呢？”

    云枫微一叹息：“她师父寻来了，已经带她回去了。”

    “这么快？”

    柳苓儿惊得微微张大了嘴，眼中满是诧异，“我还以为要找很久呢！”

    云枫淡淡一笑：“有时候世界很大，有时候又很小。

    小尘伸手拍了拍云枫的肩膀，又朝着柳苓儿笑道：“这小子现在跟我混了，以后就是青山镇的人！苓儿，你总不能让我们俩站在门外喝西北风吧？”

    柳苓儿这才回过神来，脸上腾地飞起两朵红云，连忙侧身让开门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快进来快进来，外面蚊子多，别叮着你们了。”

    小尘哈哈一笑，大摇大摆地迈了进去，云枫无奈地摇了摇头，紧随其后。

    茅屋不大，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外间是个小小的灶房，泥土砌成的灶台擦得锃亮，靠墙摆着一张原木桌、两条板凳，墙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头，还有些锅碗瓢盆，都擦得干干净净。

    里间是两间卧室，隔着一道粗布帘子。

    柳苓儿掀开门帘，引着二人往最里面的卧室走。

    刚一进门，一股淡淡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个中年男子，面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身上盖着的旧棉被空荡荡的，衬得他愈发瘦骨嶙峋。

    听到动静，他勉强睁开眼，看到小尘，浑浊的眸子里微微有些光亮，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只能对着小尘点了点头。

    “柳大叔。”

    小尘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您身上的伤，好些了么？”

    柳大叔依旧只是点点头。

    柳苓儿连忙上前，将小尘递来的包子掰成小块，小心翼翼地喂到父亲嘴边，又端来一盆温水，拧了帕子，轻柔地替父亲擦脸、擦手。

    小尘和云枫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昏黄的油灯下，柳苓儿纤细瘦小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浅浅的影子，她忙前忙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直到柳大叔沉沉睡去，柳苓儿才松了口气，转过身对着二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轻轻招了招手，三人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面的偏间。

    柳苓儿招呼二人坐下，自己却局促地站在一旁，双手绞着衣角，脸上满是歉意：“真是对不住，家里穷，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连杯热茶都没有。”

    小尘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我们什么可招待的！”

    云枫也跟着点头，温声道：“苓儿，不用那么见外。”

    柳苓儿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底的伤感却怎么也藏不住。

    小尘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头一阵心疼，眼珠一转，突然嘿嘿一笑，凑到她面前，语气里满是戏谑：“就是嘛！你以后可是要做我媳妇的人，跟我客气什么？”

    柳苓儿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抬起头，气鼓鼓地瞪着小尘，杏眼里却满是羞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尘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眉开眼笑，越看越喜欢。

    云枫实在看不下去，一巴掌拍在小尘的后背上，转向柳苓儿道：“这家伙坏透了，苓儿，我帮你教训下他。

    小尘被拍得哎哟一声，捂着后背夸张地喊痛，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瞄着柳苓儿，闪烁着调皮的光芒。

    柳苓儿看着他那副滑稽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