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顾不上揉一揉酸痛的腰背，一溜烟跑到镇子外的水沟旁，掬起一捧清凉的河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激得他们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们对着水面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抻了抻皱巴巴的衣裳，这才挺直了腰板，朝着街头走去。

    平日里，他们或许还能偷个懒，在麦场的草垛上晒晒太阳。

    可如今，在找活计这件事上，他们半分懈怠都不敢有。

    “放心吧！”

    小尘侧过头，对着云枫露出一个比天边朝阳还要灿烂的笑容，“白天的机会多着呢！肯定能找到活！”

    云枫看着他眼底的光，心头的阴霾散了几分，也跟着笑了笑。

    两人并肩而行，朝着人声鼎沸的街头走去。

    此刻的街道，早已不是昨夜那般冷清。

    店铺纷纷敞开了门板，伙计们挑着水桶、扫着台阶，忙得脚不沾地，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像是一首热闹的歌谣，瞬间让小镇活了过来。

    待到太阳彻底爬上树梢，街道上已然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除了本地的居民，还有不少身着奇装异服的外乡人，他们有的头戴插着羽毛的帽子，有的腰间挂着精致的弯刀，操着一口拗口的方言，与小贩讨价还价。

    “这些人，都是南夷来的行商。”

    小尘压低声音，给云枫解释道，“天澜国西南方的南夷国，离这儿远着呢。他们都是要去日月城做买卖的，路过青山镇，都会歇上一两日。”

    他指了指远方的官道，继续说道：“从这儿到日月城，约莫有两三百里地。

    若是快马加鞭，一两日便能抵达；可若是商队驮着货物，那就慢了，少则三五天，多则十来日，才能到。”

    云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官道上尘土飞扬，果然有几支商队正缓缓前行。

    他的目光，又被眼前琳琅满目的铺子吸引了去。

    卖吃食的铺子最多，酒楼的幌子迎风招展，面馆的热气袅袅升腾，包子铺的蒸笼一掀开，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还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糖葫芦红得透亮，糖画儿栩栩如生，引得孩子们围着打转；

    卖衣裳布料的铺子里，五颜六色的绸缎挂了满墙，几个身姿曼妙的女子手挽着手，在铺子里头挑挑拣拣，她们鬓边簪着花，走起路来腰肢款摆，像极了花间翩跹的彩蝶，那鲜艳的衣料，仿佛是为她们量身定做一般，衬得她们愈发妩媚娇艳；

    还有那客栈，门口挂着“宾至如归”的牌匾，伙计正热情地招呼着往来的旅人……

    云枫看得眼花缭乱。

    他与司空寒初来青山小镇时，已是黄昏，之后与司空寒分别，便与小尘一头扎进了麦场的苦力活里，白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夜里要么回老巷睡觉，要么去苓儿家，竟从未有过闲暇，好好看看这座小镇。

    此刻才发现，这不起眼的小镇，竟像是一幅鲜活的画卷，百态横生，热闹得很。

    他的目光，忽然被街角的一家铺子吸引了去。

    那铺子的门口挂着红灯笼，几个穿着艳丽的女子倚在门框上，描着精致的眉，抹着鲜艳的唇，见了往来的男子，便娇笑着迎上去，伸手挽住他们的胳膊，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云枫看得满心疑惑，实在想不通她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顺着女子的身影抬头望去，只见那店铺的横匾上，赫然写着两个烫金大字——红楼。

    小尘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嘴角顿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就是大人们常挂在嘴边的青楼，说白了，就是妓院。”

    他压低声音，凑到云枫耳边道：“是有钱的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寻欢作乐？”

    云枫眉头微皱，满脸茫然，像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尘见他这副懵懂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耐着性子解释：“就是……男人挥金如土，那些女子便用才情和身段，哄他们开心。嗯，大抵就是这般了。”

    “竟……竟还有这样的行当？”

    云枫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红到了脖颈，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小尘看着他窘迫的模样，收敛了笑意，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叹息：“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罢了。”

    秋风掠过街角的红灯笼，发出细碎的声响。

    云枫望着那扇朱漆大门，心头忽然五味杂陈。

    原来这世间，竟有这么多不同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