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后，众人各归。

    云枫小心翼翼地将舅舅送的飞刀收入囊中，在家丁的引领下，回到了柳府为他准备好的休息房间。

    尽管房间布置得雅致舒适，云枫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坐在窗边，想起今日回到柳府，心中感慨万千。

    祖父的慈和，祖母的温软，舅舅的爽朗，舅母的亲切，还有那个奶声奶气喊他哥哥的小表弟，这便是娘亲的娘家，是他从未敢想的亲人模样。

    念及娘亲，还有姨母，他的唇角便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暖的笑。

    忽的，他的余光瞥见院中空潭中央的凉亭里一道熟悉的倩影。

    夜深露重，那道身影却静坐在石凳上，不是柳如意是谁？

    夜深人静，姨母为何还不入眠？

    云枫披上衣衫，推开房门，向凉亭走去。

    潭水映着月色，波光粼粼，凉亭凌于碧水之上，柳如意支着下颌静坐，眸光似笼着一层薄雾，玉指轻挑水面，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漾开，触到亭柱又悄无声息地消散。

    云枫放轻了脚步，行至亭外便悄悄驻足。

    晚风拂动柳如意的衣袂，月色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那一刻，竟与记忆中娘亲安静的模样重重叠叠，让他心头一怔，竟生了几分犹豫——若姨母正沉思想着事情，就这样过去会不会打扰到她？

    “枫儿，站在那里做什么？想过来便过来。”

    柳如意并未回头，声音轻缓，却早已洞悉他的到来。

    云枫微愣，缓步走入亭中，挨着她身侧坐下，忍不住问：“姨母，你怎知我在那边？”

    柳如意回眸，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如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万般温柔：“若连这点洞察力都无，又怎能做那瀚海宗副宗主？瀚海的轻功武学，本就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洞察力乃是必修课。等你入了宗，自会慢慢领悟。”

    云枫恍然，问道：“我难以入眠，姨母也睡不着吗？”

    柳如意抬手拍拍身侧的石凳，待他坐定，才转眸望向潭面的月色，声音轻了几分：“自入瀚海，便甚少归家。总念着回来看看，可真回来了，才发觉一切似未变，又似什么都变了。心里感慨，便没了睡意。”

    柳如意和平日里有些不一样，她很安静，水中的倒影勾画出绝美的姿容，月色相配，犹如仙子。

    云枫看着她，不禁有些呆了，口中喃喃道：“姨母，你好美啊！”

    柳如意莞尔，青葱玉指轻轻敲在他的额间：“天下美人，你又见过几个呢！小孩子家家，可别学得嘴上抹油。”

    云枫捂着额头，脸颊微热，忙转头望向湖面，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道少女的身影，轻声道：“除了姨母，我还见过一个小姑娘，初见她的那一刻，我便仿佛着了迷一般，时常脑海中都是她的身影，怎么也抹不去。”

    柳如意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侧头看他：“那小姑娘，生得极美？”

    “嗯。”

    云枫傻傻一笑，眼底漾开温柔的光，“很美，和姨母一样美，可你们的美，又不一样。”

    “哦？倒是说说，哪里不一样？”

    柳如意来了兴致，追问道。

    云枫皱着眉思索半晌，脑海里明明清晰印着两人的模样，却寻不到合适的话语形容，最后只得摇摇头：“我说不上来，就是心里的感觉，不一样。”

    柳如意眸光微闪，似是猜到了什么，轻声问：“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寒儿姑娘？”

    云枫抬眸望她，先是下意识点头，忽而又猛地摇头，神色一正，忙道：“姨母，我知道错了。如今我既要入瀚海宗，便该一心一意修炼武功，不该总想着这些杂念。”

    柳如意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瞧你方才那痴呆的样子，倒有趣得很。你越是这般，我倒越好奇了，若他日有缘，定要见见这位寒儿姑娘，看看是何等模样，能让我们枫儿这般记挂。

    只是，既这般着迷，为何又想把她的影子抹去？”

    云枫望着潭面的月影，眸光黯淡了几分：“这天下这般大，她在苍穹，我入瀚海，怕是往后，再无相见之日了。

    “这可说不准。”

    柳如意轻轻摇头，“毕竟，你们现在可都是江湖中人了嘛！

    江湖，说大，天南地北相隔万里；说小，转角便能相逢。

    就像这次群英盛会，江湖有头有脸的门派皆聚于此，既是比武较技，亦是结交同道的机缘。虽寒儿姑娘的宗门不在天澜国，但只要身在江湖，总有再见的可能。”

    云枫微微一笑：“之前小尘也说，只要活着，总有相见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