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梁仲春被抓了。”

    明楼的眼神动了一下。“什么时候？”

    明诚说：“昨天下午。特高课的人把他从76号带走的。一起被抓的还有童虎和一个叫阿贵的码头工人。”

    明楼沉默了几秒。“什么罪名？”

    明诚说：“那批军火的事。汪曼春查到了梁仲春身上，证据确凿。梁仲春在特高课里招了，说是郑耀先让他动的手脚。”

    明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郑耀先？”

    明诚说：“对。今天早上，山本一郎带着汪曼春去了76号，当面向李士群说了这件事。郑耀先也在场。据说郑耀先当场就把汪曼春的指控全部驳了回去，说梁仲春是在审讯室里的刑讯逼供下乱咬人。李士群也替他说话了。山本一郎没有当场动他，但也没有说这件事就算了。”

    明楼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拉着，他没有掀开。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明诚，沉默了很久。

    明诚等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大哥，你怎么看？”

    明楼转过身。“郑耀先这个人，我看不透。”

    明诚说：“我也不看透。他在76号的作风，确实像个心狠手辣的特务头子。但这次军火的事，如果他真的参与了，那他的动机就值得琢磨了。动日本人的军火，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是76号的副主任，日本人倒霉，76号也跟着丢脸。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明楼说：“除非他不是汉奸。”

    明诚愣了一下，看着明楼。明楼的眼神很沉，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大哥，你是说，郑耀先可能是那边的人？”

    明楼抬起手，制止了他。“现在不能下结论。他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如果他是，那他藏得太深了。我在上海这么久，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他的风声。如果他不是，那他动军火的动机就只有一个——替军统做事。”

    明诚说：“军统？”

    明楼说：“郑耀先是戴笠派到76号的人。这件事，在军统内部不是秘密。他的代号叫‘风筝’。戴笠把他埋在76号，是为了获取汪伪政权的情报。如果他是奉戴笠的命令动那批军火，那就说得通了。军统不想让日本人拿到那批军火，所以让郑耀先想办法毁掉。”

    明诚想了想。“这个解释比他是那边的人更合理。但问题是，郑耀先既然是军统的人，他为什么不承认？他完全可以私下告诉李士群，说这是戴老板的意思。李士群虽然投靠了汪精卫，但他对军统的态度一直很暧昧。他知道了也不会把郑耀先怎么样。”

    明楼摇了摇头。“郑耀先不会说的。因为他的身份，不只是军统特工那么简单。我总觉得，他身上还有一层东西。”

    明诚说：“还有一层？”

    明楼说：“我在法国的时候，读过一份共产国际的文件。里面提到一种深度潜伏的特工，代号叫‘幽灵’。这种人往往同时拥有多重身份，每一层身份都是真实的，但每一层身份都不是最终的。他们可以在敌人的核心机构里潜伏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直到最关键的时刻才被激活。郑耀先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人。”

    明诚沉默了。他知道明楼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明楼的直觉，在很多时候比证据还准。

    明楼走回桌前坐下。“不管郑耀先是什么人，现在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汪曼春盯上他了。以汪曼春的性格，她不会善罢甘休。她会一直查，直到查到证据为止。郑耀先能不能扛住，是个未知数。”

    明诚说：“我们要不要帮他？”

    明楼想了想。“暂时不用。他是76号的人，我们是经济司的人。如果这个时候我们主动接近他，反而会引起汪曼春的怀疑。而且，如果他真的是那边的人，他的上线会帮他。我们贸然插手，可能会打乱他们的部署。”

    明诚点了点头。

    明楼说：“但你要盯着这件事。特高课那边的动静，76号那边的动静，都要盯住。尤其是汪曼春。她下一步会做什么，我要提前知道。”

    明诚说：“明白。”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明诚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经济司的一个秘书。

    “明顾问，周主任请您过去一趟。”

    明楼站起来。“知道了。”

    他整了整衣领，走出办公室。明诚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里，文员们在忙碌地抄写文件、接打电话。这里和76号完全不同。76号是特务机关，到处弥漫着一种阴沉压抑的气氛。而经济司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政府机构，人来人往，文件堆积如山。但明楼知道，这里的每一个文件柜里，都锁着汪伪政权的经济命脉。他每天签发的那些文件，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