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儿子不退婚！儿子死都不退婚！”

    柳之白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双目赤红，嘶哑地嘶吼着，死死拉住柳老爷的衣摆，眼里满是执拗的悔恨，不肯接受婚约即将作废的结局。

    柳老爷驻足立稳，目光沉沉掠过失态跪地的儿子，随后抬眼望向台阶之上的赵玉娘。

    纵使他阅遍南洋上流世家的闺阁女子，此刻也不由得心头震动。褪去了往日怯懦黯淡的伪装，如今的赵玉娘容貌风华绝世，气质清贵绝尘。一身正统的马六甲娘惹华服剪裁得体、刺绣繁复，衬得她身姿端雅，底蕴深藏。这般容貌与气度，放眼整个马六甲，再难找出第二位。

    身为一族之长，他十分清楚儿子此刻的追悔从何而来。若是换做从前那个沉默寡言、样貌平平的林家嫡女，退婚对柳家虽说可惜，但是也就那样。可如今脱胎换骨的赵玉娘，乃是实打实的世间璞玉，错过她，便是柳之白一辈子无法弥补的遗憾。

    情理之上他心疼爱子，可家族利害面前，容不得半分私情。一路赶来，下人早已将前因后果尽数禀报：林家一家三口贪得无厌，林玉娇盗取厨艺、侵占嫁妆、刻意搬弄是非；柳之白公私不分，与庶妹暧昧纠缠，当众屡次扬言退婚。

    赵家在马六甲深耕数代，手握远洋船队与庞大商贸，和英国殖民官府往来密切，底蕴与人脉远非柳家现如今能够比拟。倘若柳家执意硬扛婚约，等于彻底得罪赵家，日后商行贸易、官府办事都会处处受制。

    更何况沿街百姓围观者众多，真相早已公之于众，柳家若是一味偏袒，只会落得是非不分、趋炎附势的污名，百年家业的口碑会一朝崩塌。

    种种思虑转瞬而过，柳老爷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消散殆尽，神色骤然威严：“来人，将少爷带回府邸严加看管，若无我的准许，永久不得私自外出。”

    几名柳家家丁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架起柳之白。

    “爹！您不能这样！”柳之白浑身剧烈挣扎，脸色惨白，“爹，您一向最疼我！只要婚约还在，我总有弥补玉娘的机会，若是被禁足，我就彻底没有希望了！娘，求您帮帮我！”

    他慌忙看向一旁的柳夫人，试图寻求最后的庇护。

    柳夫人看着爱子痛苦绝望的模样，心疼不已，正要开口求情，视线不经意间再次落在赵玉娘的身上，到了嘴边的话语瞬间咽了回去。她不得不承认，如今的赵玉娘，家世、才情、样貌样样拔尖，自己这个眼界狭隘、识人不明的儿子，确实高攀不上。

    对上柳老爷不容置喙的目光，柳夫人最终只能压下心底的不忍，柔声安抚：“之白，先随我们回府，日后娘再为你谋划其他良缘，不要这般执拗。”

    “我不要别的良缘，我只要玉娘！”

    柳之白依旧奋力嘶吼，吵闹不休。柳夫人被他折腾得心力交瘁，索性取出随身丝帕，直接塞进他的口中，堵住了所有哭喊。

    “带走。”

    家丁应声，架着不断扭动的柳之白，朝着停靠在路边的马车走去。

    临行之际，柳夫人冷眼扫过瘫倒在地的林武、继母与林玉娇三人，眼底积攒的厌恶彻底爆发。若不是这个女人刻意魅惑她儿子，编造谎言，柳家绝不会落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步，她儿子也不会错失一段绝佳姻缘。

    她冷冷吩咐身旁的仆从，语气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传令下去，回府之后，立刻把这三人留在柳家的所有衣物器物全部丢弃。往后柳家的宅邸、商铺、各类产业，绝不允许他们三人踏足、沾染分毫，从此彻底划清界限。”

    这番话如同惊雷，轰然砸在林玉娇的心上。

    她瞬间神色僵住，脸上的泪水都骤然凝固。她原本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柳赵两家解除婚约，凭借过往的情分，柳之白依旧会庇护自己，她依旧有机会踏入柳家大门。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柳家毫不犹豫地彻底舍弃。

    巨大的恐慌裹挟着她，林玉娇连滚带爬地起身，不顾姿态狼狈，扑向正要登车的柳夫人，痛哭哀求：“柳伯母，求您手下留情，我知道错了，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柳夫人心中积怨已久，抬手奋力一挥，直接将她狠狠推倒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

    林玉娇重重跌坐在地，发髻散乱，浑身尘土，模样狼狈至极。

    柳夫人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言语冷冽刺骨：“不知廉耻的贱人，是你耽误我儿，毁了他的婚事，你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踏上马车，车帘落下，车轮滚动，缓缓驶离街巷。

    林玉娇望着远去的马车轮廓，所有的幻想尽数破灭。极致的嫉妒、不甘与怨恨交织在一起，她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台阶上的赵玉娘，失声痛哭嘶吼：“赵玉娘！如今我落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