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那排打下去的粗木桩旁边，围满了下班回来的住户。

    白色的石灰线在地面上划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轮廓，把原本破烂不堪的后院角落隔出了一片干净地界。

    许大茂推着二八大杠站在月亮门边，两眼发酸地盯着地上那一圈醒目的白线。

    “阎老二这买卖做得真是划算。”

    “下乡一趟顺手救个人，回来就能合规盖一间独立小屋，这可比我下乡放十年电影赚得还多。”

    “你眼红你明天也去郊外蹲着。”

    何雨水端着洗脸盆站在台阶上，直接把话顶了回去。

    “人家解放哥那是冒着大风险帮公家做事，你有这能耐，你也给大领导治个病试试。”

    砸吧了数下嘴，许大茂推着车往中院溜去。

    阎解放没理会那些围观邻居的风言风语，径直蹲在昨日砸下最深木桩的墙根处。

    粗布鞋底轻轻踩了踩旁边松动的泥土。

    一块旧青石的碎边角露在黄泥外头，手指屈起敲在上面，发出的声响略带几分中空。

    心中把这处位置牢牢记下。

    这杂物间底下的构造，多半连着昔日留下的一条老通道，但眼下拿稳合规的住房手续才是正事，没必要当着满院住户的面大动干戈。

    脚尖带起一层沙土，顺势将青石边角盖得严严实实。

    院墙外面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王主任带着街道办干事和小郑秘书再次跨进后院，手里拎着一沓盖了鲜红公章的正式批文。

    “阎解放同志，街道和厂办的联合批复正式落下来了。”

    “按照现在的住房困难政策，允许你在石灰线界定范围内，搭盖一间带独立小灶台的合规小屋，产权与使用备案全走街道办正规程序。”

    “其中轧钢厂协助调拨一部分库房淘汰下来的旧砖和旧木梁，不足的缺口和新建部分，由你自己出钱负担。”

    展开手里的单据，阎解放当着所有前来看热闹的街坊面，把钱和全国通用的建材副食类凭证拍在桌板上。

    “王主任，小郑同志，你们放心。”

    “只要是超出公家调拨额度的工料，我全额掏钱掏票去合规购买，绝不占公家一分钱便宜。”

    “这事办得敞亮！”

    赵铁柱带着两个穿蓝工装的后勤工人走进来，嗓门喊得震动树梢。

    “解放兄弟，后勤张主任说了，厂里淘汰的那批整砖下午就用三轮车拉过来。”

    “大家伙都在院里听好了，这批工料是轧钢厂盖了章调过来的，谁要是敢顺走一块砖一根木头，那就是跟轧钢厂后勤科作对！”

    两只粗壮的胳膊互抱在胸前，赵铁柱锐利的目光扫过围在后院的一群人。

    前院台阶边上，阎埠贵一听见“旧砖旧木”几个字，原本耷拉的眼皮往上一抬。

    老头子两步跨到木桩旁边，搓着一双干瘦的手。

    “老二啊，你看这么多砖块木头放在院子里，也占地方。”

    “咱们前院还宽敞，要不爸帮你分担分担，往前院搬两堆，我白天晚上替你保管着？”

    从兜里掏出一张事先备好的空白纸条，阎解放随手搁在木桩顶上。

    “行啊，三大爷。”

    “这纸上写清楚保管责任，少半块旧砖，您照着全价买新砖赔偿，签个名字按个手印，我立马让铁柱哥把木料往您屋前卸。”

    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阎埠贵缩手往后退了三步。

    “你这孩子，爸是亲爹，帮你看着东西哪还得写字据，真是生分。”

    “既然不想负责任，您就去前院晒太阳，后院的砖瓦别往前凑。”

    把纸条揣回口袋，半点台阶都没留给那张老算盘。

    人群最后方，易中海端着大搪瓷茶缸，看着王主任手里那份盖了鲜红印章的正式批文，一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

    老管事一声不吭地转过身，对站在墙根底下的刘海中招了招手。

    “老刘，跟过来。”

    “这小子要把房子落定了，以后咱们管事大爷在这四合院里说的每一句话，连个屁都不算。”

    “今晚发通知，明儿把大家伙全拉去中院，就按破坏院内公共走道和影响集体团结的由头，召开全院大会。”

    天色慢慢黑透，各屋的灯火渐渐收敛。

    后院那片刚划出来的石灰线周围一片幽静，只有几大堆下午刚运到的旧青砖齐整整叠在原地。

    轻微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