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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的一个上午，江云帆正在招待所整理当月的客户资料，桌上的电话响了。

    “小江，我是老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之江口音。老宋是衢泰建材嘉禾片区的业务经理，四十多岁，在厂里干了七八年，负责嘉禾及周边县市的销售。江云帆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话不多，但办事踏实。

    “宋经理，您有什么事？”

    “我这边有个下家，叫恒达建材，老板姓周。他最近接了个单子，准备给沪海金山区的工地供货。我打电话跟你说一声，沪海那边是你的片区，怕你为难。”老宋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江云帆握着话筒，沉吟了一下。沪海市场他一直是一手一脚跑出来的，从邱敏到四建到二建，每一个客户都是他亲自拜访、谈判、维护的。按公司的片区划分，沪海确实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但金山在沪海最南边，离市区远，他一直没顾上。

    “宋经理，沪海市场这么大，我一个人也吃不下。金山那边我确实还没跑，您这边的经销商愿意去，我没意见。但我有一个要求——价格要跟沪海本地的市场价格对得上，不能乱价。”江云帆的语气不软不硬。

    老宋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这个你放心，价格我们按正常走。”

    “那行。您让他直接跟工地谈，有需要我配合的，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江云帆没太在意，继续整理资料。

    没想到，三天后，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衢泰建材的江经理吗？我是金山那边的建材商，姓王。衢泰的货我是从连江商贸拿的。我有个事想跟您反映一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王老板，您说。”

    “是这样，我一直在做金山这边的外墙砖生意。最近有个工地，甲方指定要用衢泰的砖，我就打听了一下。结果发现，嘉禾那边有个经销商，也给这个工地报了价，价格低得离谱，比我拿货的成本还低。江经理，我不是到你这里告状，但这个价格太乱了，我没法做啊。”

    江云帆心里“咯噔”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王老板，您说的那个经销商，是恒达建材吗？”

    “对，就是恒达。周老板那个人，生意做得野，什么单子都敢接，什么价格都敢报。您要不信，去问问你们嘉禾的老宋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云帆坐不住了。他给老宋打了个电话，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宋经理，恒达在金山那个项目，到底报的什么价？”

    老宋支支吾吾了半天，说出了一个数字。江云帆听完，眉头紧锁——这个价格比他在沪海给邱敏的批发价还低了一点。

    “宋经理，这个价格不合理。恒达为什么要报这么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老宋的声音低了下来：“小江，我跟你实话实说。老周那个项目，外墙砖确实不赚钱。但他把门窗的生意也拿下来了，那块利润高，整体算下来还是有得赚。他的意思是，让他做完这一单，后面不做了。”

    江云帆握着话筒，没有说话。他理解老宋的难处——老周是他的老客户，两个人合作多年，抹不开面子。但价格体系是公司的红线，谁也不能碰。

    “宋经理，这件事我来处理。您把老周的联系方式给我，我直接跟他谈。”

    老宋犹豫了一下，报了老周的电话号码。

    当天下午，江云帆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周老板，我是衢泰建材沪海片区的江云帆。金山那个项目的价格，我听宋经理说了。我想跟您当面聊聊，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老周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不冷不热：“江经理，这个项目的价格我是跟甲方谈好的，门窗那边也有眉目了。您要是有意见，直接跟宋经理说，我这边按合同办事。”

    “周老板，我不是要跟您谈合同。我是想跟您商量一个对大家都好的办法。您给我一个面子，见一面。”

    老周沉默了几秒，答应第二天在嘉禾见面。

    第二天上午，江云帆坐长途车去了嘉禾。老宋刚好在嘉禾出差，他到车站接江云帆，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两个人闷声走到恒达建材的办公室。

    老周四十来岁，圆脸，头发稀疏，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腰里别着个bp机，一看就是做生意的老手。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江云帆进来，点了点头，没站起来。

    江云帆在他对面坐下，老宋倒了三杯茶，坐在旁边。

    “周老板，我就不绕弯子了。”江云帆开门见山，“金山那个项目，您给甲方的外墙砖报价，比我们给沪海本地经销商的批发价还低。这个价格，您不赚钱，甚至要亏钱。我知道您是为了拿门窗的生意。但您这么做，衢泰的价格体系就乱了。金山本地的经销商已经向我们反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