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府中可有情况？”楚观问道。

    小七摇头，言简意赅：“一切正常，未有可疑之人靠近，姜姑娘照常打理府务，并无异样。”

    楚观点头，正要再问，廊下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挽君披着一件月白外衫快步走来，发髻微松，显然是已准备歇下又匆忙起身。

    她站定在楚观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周身无恙，方才微微松了口气。

    “观弟，你回来了。”

    楚观轻声道：“挽君姐，不必忧心，事情已经办完了，往后不会再有杀手刺客之类的事情了。”

    姜挽君微微一愣。

    她并非蠢笨之人，此前金玉楼悬赏的风声，花蝶与小七那夜厮杀以及府中三名下人失踪遇害，她都知道。

    她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青年，心中百感交集。

    十年前那个瘦弱少年，如今已是顶天立地的男子。

    她本该为他高兴，可胸口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走得太远了，远到她拼尽全力也追不上。

    自己现在能做的，不过是替他管着这王府的柴米油盐，连站在他身边并肩的资格都谈不上。

    “挽君姐？”楚观见她出神，轻声唤了一句。

    姜挽君回过神来，垂下眼帘，将那一丝怅然压入心底，再抬眼时，面上已是平日那份温婉从容。

    “对了，那三名下人的抚恤，我已经办妥了。”她主动开口，“每人十倍抚恤金已送到他们家人手中，丧事也由府上出面操办，棺木选了中等的，坟地安置在城外青山坡，立了碑。”

    楚观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姜挽君轻声道，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的家人……都很难过，但也都很感激，说王府仁义。”

    楚观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三人命，因他而死，十倍抚恤算不得什么，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这世道本就如此，死人多得是，能有人记得他们、给他们一个体面的身后事，已是难得。

    夜风微凉，卷过庭中花木。

    楚观负手而立，思绪却已飘远。

    金玉楼已灭，荒原一行算是了结了一桩隐患。

    但还有一笔账，他从没忘记。

    余妃。

    金玉楼之所以会找上王府，源头就在她。

    可她一直躲在皇宫里。

    楚观皱了皱眉。

    他虽自信，却也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能单枪匹马杀入大晋皇宫。

    王朝的底蕴，他此前在宫中已经隐约感知到了几分。

    一位王朝能屹立世间，让江湖众多大派俯首，靠的可不仅仅是兵马钱粮。

    “罢了，暂且让你多活几日。”楚观心中暗道，总有机会的。

    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凌度侯。

    自从那日朝堂之上，凌度候当众状告他之后，这些时日竟安静得出奇，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观将此事暗暗记下，准备让听风楼那边多留意几分。

    “公子，夜深了，早些歇息吧。”花蝶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歪着头看他。

    楚观收回思绪，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院中走去。

    ……

    京城，萧府。

    萧府占地极广，楼阁连绵。

    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拥有如此宅邸，足见萧家在朝中的根基。

    自萧贵妃入宫得宠以来，萧家便一路扶摇直上，如今已是朝中数得着的外戚大族，门下子弟遍布六部，势力盘根错节。

    此刻，萧府深处一间密室之中，灯火幽暗，檀香袅袅。

    一名身着宫装的丽人端坐主位，眉目如画，气质冷艳华贵，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居深宫养出的威仪。

    她便是萧贵妃，大晋四妃之一，三皇子楚辞的生母。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眉眼与萧贵妃有几分相似，只是眸光更加阴沉内敛。

    萧家家主，萧重渊。

    萧贵妃的亲兄长。

    “辞儿的事，你听说了吧？”萧贵妃开口，语气平淡。

    萧重渊微微颔首：“听说了，莫老死了，辞儿双腿被打断，至今卧床不起，辞儿说……这一切都是楚观干的。”

    萧贵妃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萧重渊继续道：“说实话，我有些不太相信，莫老的实力我是知道的，无极大宗师中的上乘人物，楚观十年前离开京城的时候，连武道门槛都没摸到，怎么可能短短十年就杀得了莫老？”

    萧贵妃放下茶盏，沉默片刻后道：“我也不信，他身后应该另有其人，凭他自己，十年时间不可能走到这一步，更不可能拥有杀死莫老的实力。”

    萧重渊沉吟道：“那依你之见，会是谁？北境那边？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