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观随叶南天下了车。

    镇国公府的门楣巍峨，朱漆大门上悬着一方匾额，金钩银画，厚重沉凝。

    管家早已候在阶下，见叶南天归来，连忙迎上前。

    “国公回来了。”

    叶南天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楚观，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请。”

    楚观迈步而入，目光扫过府中景致。

    庭院深深，回廊曲折，草木修剪齐整，处处透着一股将门世家的气质。

    偶有仆从经过，见了叶南天纷纷躬身行礼，目光掠过楚观时，都带着几分好奇。

    二人径直来到后院。

    落座之后，侍女奉上茶来。

    叶南天端起抿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王爷，如今妙仪那孩子不在府上，她去了璇玑门学艺习武，如今已是璇玑门十大真传之一。”

    “璇玑门？”

    楚观眉梢微动，“倒是有些印象，江湖顶尖大派，传承数千年，有活着的武圣坐镇，实力很强。”

    叶南天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楚观久居北境，对江湖之事应当知之甚少，不曾想对方竟一口道出了璇玑门的根底，连有武圣坐镇这等隐秘都一清二楚。

    “王爷竟知璇玑门？”叶南天试探着问了一句。

    楚观语气不卑不亢：“北境虽远，消息却不闭塞，璇玑门十大真传，每一位只要能活下来，未来都有不小的希望踏入武王，甚至连下一任门主，多半也会从十大真传中挑选。”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叶南天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能对江湖顶尖门派了解得如此透彻，对方绝对不止将目光放在了北境，而是了解过这天下的！

    他不由多看了楚观一眼，心头那抹诧异又深了几分。

    但面上只是谦虚道：“王爷过誉了，妙仪那孩子只是末席，当不得如此夸赞。”

    “末席也是真传，能入璇玑门十大真传，已是不易，国公后继有人。”楚观直言，没有任何奉承之意。

    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

    叶南天抚须一笑，眼中掠过几分欣慰，随后道：“王爷，老臣回头便书信一封，让妙仪尽快归来，从而商议婚事。”

    楚观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又收了回去。

    有些事，终究要当面说清楚才是，见一见对方也好。

    倒不是他多想求娶对方。

    只要他想，这天下数不清的女子都想嫁给他，足以从北城门排到南城门，数之不尽。

    只是当年那场十年之约，本就是两人定下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婚约解除与否，也自然由二人共同定下才是。

    “此事不急。”楚观淡淡道，“等她回来，我与她见一面再说。”

    叶南天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点头道：“也好，你们年轻人自己谈，老臣便不多嘴了。”

    话落。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窗边案几上的一方棋盘：“王爷可会下棋？”

    楚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棋盘是上好的上好木材所制，棋子是玉石打磨，黑白分明，圆润通透。

    “略知一二。”楚观道。

    叶南天起身走到棋盘前坐下，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便陪老臣下一盘？”

    楚观走过去，在对面落座。

    叶南天也不客气，执黑先行，第一子落在星位，动作沉稳老练。

    楚观执白，落子天元。

    叶南天眉头微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在角上布子。

    棋局缓缓铺开，两人落子的速度都不快，可每一步都带着各自的意图。

    叶南天的棋风沉稳厚重，步步为营，如同他数十年沙场征战、朝堂沉浮的经验，不求速胜，只求无过。

    楚观的棋风却截然不同，落子看似随意，可每一子落下，都与之前的棋子遥相呼应，隐隐间竟在棋盘上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叶南天落下一子，忽然开口：“王爷，人生如棋，你可知这棋盘之上，绝大多数人是什么？”

    楚观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国公请讲。”

    “是棋子。”叶南天声音平淡，“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边关的百万将士，各州府的黎民百姓，乃至诸位皇子，说到底，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他再落一子，继续道：“棋子只能被人摆布，放在哪里，走哪一步，都由不得自己，有些人自以为是执棋人，实际上不过是棋子罢了。”

    楚观轻笑一声，落下一子，正好点在叶南天刚刚布下的阵势中央。

    “国公这话，我不敢苟同。”

    叶南天抬眼看他。

    楚观道：“棋子的确是被人摆布，可棋子与棋子也是不同的，有些棋子安于被摆布，是因为他们实力不够，不得不认命，可有些棋子，一旦实力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