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内，弹劾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晋皇端坐龙椅之上，俯视着殿中跪伏满地的文武百官。

    御座之下，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头，从殿内一直绵延到殿门外。

    此刻全都开口，近乎逼迫着，要他废掉他才刚立不久的太子储君！

    “够了！”

    晋皇猛一拍龙椅，声音中正有力，如闷雷一般碾过殿宇。

    满殿弹劾声齐齐一滞。

    “刑部一案，朕早已亲自过目，大小官员皆有罪行，或大或小，且铁证如山，亦得其签字画押，这些人……罪有应得！太子，没错！”

    晋皇虎目扫过全场，厚重的威严扫过整座大殿。

    殿中安静了一瞬。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御史却仍是出列，高声道：“陛下！韩知章等人确有罪责，可就算有罪，也当走三法司会审，当经陛下御笔勾决！太子不经会审、不待勾决，一夜连斩十数名堂官，此乃一言堂！臣请陛下收回太子监国之权！”

    随后，又是接连几人走出。

    他们声音朗朗，一副忠心死谏的模样。

    而这些人毫无例外，皆是温守拙与秦烈手底下的人。

    甚至，他们是真的做好了一头撞死在殿上的准备！

    然而晋皇望着这一幕，却是又气又想笑。

    他，又怎能看不出如今是何状况？

    他为大晋帝皇，万万人之上，自是不愿受此胁迫，当即大袖一甩，乾纲独断！

    “刑部上下之人，皆罪有应得，且证据确凿，朕认这个结果！此事不必再议！退朝！”

    话落，晋皇便要起身。

    “陛下。”

    又是一道声音传来，令晋皇身体微微一怔。

    温守拙从文官列中走出，拱手一礼：“韩知章等人罪该万死，可总得走个过场，若是人人都如楚观殿下这般，岂不是乱了我大晋律令？想抓就抓想杀就杀，日后又该如何确保我大晋江山无恙？！”

    晋皇目光落在他身上，冷了下来。

    温守拙话音未落。

    秦烈从武将列中迈步而出。

    他这一动，满殿武将的目光全聚了过去。

    秦烈一步一步走上前，与温守拙并肩站定，沉声道：“臣，也请陛下收回成命！”

    晋皇居高临下望着他。

    一君一臣，相隔不过十余步。

    殿中百官连呼吸都屏住了，因为这两位几乎可以说是大晋地位最高的两人，便是宰相温守拙也比不上。

    一位是大晋帝君。

    一位……亦是大晋唯一的异姓王！

    “秦烈。”晋皇缓缓开口，“你也来劝朕？！”

    遥想当年，二人关系莫逆，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彼此之间相互帮衬、帮扶，互相助对方坐上了皇位与王位。

    可后来时过境迁，一切都因为某些原因发生了变化。

    但这位垂垂老矣的帝王，仍然不希望要与对方站在对立面上！

    然而秦烈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探向腰间，将一柄金锏取下，双手一合，“锵”的一声分作两半，以此表明了自己的意志。

    锏身通体赤金，长不过三尺，其上錾刻的纹路繁复至极。

    太祖金锏。

    当年太祖皇帝起兵时随身携带的兵器，后来坐了天下，在这对金锏上刻了八个字——上打昏君，下打奸臣。

    秦烈双手捧着金锏，往晋皇面前一递：“臣以此锏，请陛下收回成命！”

    满殿哗然。

    一时间，更大的声浪涌来，仿佛永不停歇那般。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等，亦请陛下收回成命！”

    “……”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近乎淹没了大殿。

    黑压压一片人头重新磕了下去。

    晋皇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对金光灿灿的双锏，看着秦烈那张半步不退的脸，看着温守拙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看着满殿跪伏的文武。

    他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啊！”

    晋皇缓缓直起腰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冷意，“朕登基数十载，头一回见你们这么齐心。”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可就在这一瞬。

    一股腥甜猛地从喉头涌了上来。

    “噗！”

    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泼洒在御案上，顺着案沿滴滴答答往下淌。

    殿中死寂了一瞬。

    随即哗然一片！

    “陛下！”

    “太医！快传太医！”

    满殿文武全乱了套。

    谁都没有想到，事发竟会如此突然。

    就连秦烈都愣住了，脸上的沉重凝重瞬间便被错愕所取代，随后更是猛地转头看向了宰相温守拙。

    可温守拙亦是眉头紧锁，眼里满是疑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