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看见了。

    “你刚才差点笑出来。”

    “我没有。”

    “有好东西就该高兴，藏什么？做买卖又不是做贼。”

    二奎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第一次单独收货，怕看错。”

    “怕看错，就多看多学。看完还是不敢下手，就把钱捂住。”

    何守成赶紧接过话。

    “马老，这小子刚开始跑没多久，能把真假分清已经不容易。以前他进店只会问哪件值钱，现在至少知道先问来路和价格。”

    “想学习是好事。”

    马老将视线转到那只铜香炉上。

    香，炉身上还有乌黑的烟痕。二奎说起收货时，卖家拿它压腌菜坛子，觉得破了不值钱，连同几枚铜钱一起卖给了他。

    马老拿起香炉，轻轻晃了晃。

    “底款看不清了。”

    “我没敢多花钱。”二奎翻账本，“五块钱收的，里面还搭了几样铜钱。”

    “这个价不算亏。”

    马老又拿起小木盒。盒盖上原本有花纹，被黑漆盖住一半，铜扣歪在旁边，打开以后，里面只剩几片发霉的纸屑。

    他用手帕托着盒底，沿着边角细看。

    “谁收的？”

    “我。”

    “多少钱？”

    “两块。”

    马老将木盒放回柜台。

    “乡下人把东西卖便宜，不代表收东西的人就能随便报个价。你们这批东西，普通银元我不要，铜钱里挑几枚，龙洋我要两枚。香炉和木盒再让我想想。”

    何守成笑着搓了搓手。

    “您看上的东西，我还能让您空手回去？”

    “先说价。你这张嘴一张开，东西就得涨三成。”

    “那是对别人。您是老主顾。”

    “老主顾才不能乱宰。”

    何守成把两枚龙洋拿到一旁，又将马老挑中的铜钱分开。

    “龙洋一百二一枚，铜钱按件算，香炉五块，木盒六块。”

    “龙洋贵了。”

    “您刚才还说品相有意思。”

    “有意思归有意思，不等于值你开的价。”

    二奎站在旁边，听着两个人来回争价，手心渐渐出了汗。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老行家谈东西，谁也没有急着把话说死。

    马老将那两枚龙洋放在掌心。

    “我不急着买，你也不急着卖。别为了做成一单，让自己亏钱。”

    何守成端起茶缸，笑得比刚才收敛了些。

    “马老，您要是只看不买，我这壶茶可留不住您。”

    “茶我喝，东西我也带走几样。前提是价格别把我当外行。”

    二奎立刻把账本翻到空白页，准备学习。

    马老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