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列车重新驶入夜色。

    林野跟着顾长河从车头巡到车尾。夜车上的旅客比白天安静，偶尔有推车经过，车轮压过接缝，整节车厢跟着轻轻一晃。

    顾长河走在后面，顺手把一只歪出架子的箱子往里推了推。

    两人又走了几节车厢，车厢里渐渐没了说话声。林野回到休息间时，坐了片刻才躺到窄床上。

    第二天上午，林野照常巡车。经过卧铺车厢时，顾猴子正坐在下铺整理送货单，木盒贴着墙放着，腿边还搁着一个旧皮包。

    “这么早就起来了？”

    顾猴子把钢笔帽扣上。

    “我这趟是来卖货的，不能睡得太死。”

    “货谈得怎么样？”

    “百货商店那边还在看。柜台是有位置，提前谈好说先摆几天，卖得动再谈长期。”

    “你带的那几件成品，价钱不低吧？”

    “玉器厂出的东西，样式和做工都在那儿，便宜了厂里容易亏钱，贵了顾客不愿意购买。”顾猴子把送货单叠好，“干销售的，站在中间挨两头的白眼。”

    林野靠在铺位边缘笑了一下。两人又聊了几句，前面传来列车员提醒旅客下车的声音，他才拍了拍顾猴子的肩膀。

    “忙完到站了找我。”

    “你别到站就跑。”

    “我在站里干活，跑得了？”

    列车接近北安时，车厢里渐渐有了动静。有人整理铺盖，有人把行李从架子上取下来，顾猴子把木盒抱在怀里，直到车停稳才跟着人群下车。

    林野和顾长河留在车上做完交接，检查了各节车厢，等最后一批旅客离开，才拎着工作包走出站台。

    北安站外，三轮车停在路边，一名车夫正和顾猴子说着什么。顾猴子脚下放着皮包，木盒被他紧紧抱在胸前，脸上的疲惫隔着老远都能看出来。

    林野朝顾长河挥了挥手。

    “顾师傅，我遇见个家属院的老朋友，过去说两句。”

    “别耽误太久，招待所见。”

    林野走到近前，喊了一声：“猴子。”

    顾猴子转过身，脸上立刻有了笑。

    “林野，你这就出来了？”

    “交接完了。你跟三轮车师傅谈什么呢？”

    “想找个地方住。百货商店还得跑几趟，我带着行李和货，走远了不方便。”

    三轮车夫赶紧接话：“小哥，他这东西多，车钱得算两份。”

    林野看了看地上的行李，又看向那只木盒。

    “你准备住哪儿？”

    “还没找着。先去百货商店附近转一圈。”

    “别转了，跟我去铁路招待所。离车站近，房钱一天一结，住着也省心。”

    车夫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小伙子，我这车都等半天了。”

    林野转过身，语气不重：“车钱照算。”

    那人张了张嘴，瞧见林野制服上的乘警牌，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把木盒抬上车，又把皮包和行李挪到车斗里。

    顾猴子坐在旁边，手臂一直压着木盒。

    “你在车站说话，比小时候管用多了。”

    “小时候我说话，你也没听过。”

    “那时候你是翻墙的，我怕你连累我。”

    “你哪次不是跟着翻？”

    顾猴子笑着把脸转向一边，没再替自己辩解。

    铁路招待所离车站不远，三轮车拐进门时，值班员正坐在柜台后记账。

    林野替顾猴子说明来意，又把单位、姓名说清楚。

    “先住一晚。”顾猴子从口袋里数出钱，“明天我可能还在待几天。”

    值班员登记完，把钥匙和票据递给他。

    林野提醒道：“铁路局安排的住宿按车次走，我明天一早需要跟回江城车，房钱跟着结算。要是北安这边的事你没谈完，续住就自己到柜台交钱，别把钥匙往兜里一揣就走。”

    “我记着。”

    顾猴子把木盒往身边挪了挪。

    “我连睡觉都抱着它。”

    “那倒不用抱着，房门关好，别让人随便进屋就行。”

    顾猴子看了眼值班员，点了点头。

    忙完入住，几个人才觉出肚子空了。林野和顾长河去了招待所食堂，一人要了一碗面。面汤里漂着几片青菜，碗底还卧着一个荷包蛋，热气扑在脸上，总算把一路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