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一箱旧瓷片。听见车铃，他头也没抬。

    “今天又收着什么了？”

    “没带东西。”

    “那你来干什么？”

    林野把自行车推进墙边，进门后先往街上看了一眼。

    “何大哥，你认识能吃下大货的人吗？”

    何守成手里的瓷片停住了。

    “多大的货？”

    “六百枚银元。”

    柜台后半天没动静。

    何守成把瓷片放回木箱，起身走到门边。铺板一块块合上，最后只留屋里一盏灯。

    “再说一遍，多少？”

    “六百。”

    “全是你的？”

    “东西没问题。”

    “我没问东西。”

    林野没往下接。

    何守成盯了他片刻，知道问不出来源，索性也不再费口舌。他从柜台下拿出算盘，拨了两下珠子，又推了回去。

    “江城这边没人能一口吞下。拆开卖费工夫，消息传得也快。”

    “外地呢？”

    “我认识几个跑南边的，其中有人跟港商做过买卖。那帮人出得起钱，价也压得狠。”

    林野拉过凳子坐下。

    “先问价。佣钱还是照以前算，不让你白跑。”

    何守成给他倒了半杯凉茶。

    “六百枚不是小数。买家真来了，先得验货。成色、版别、磨损都要分清。”

    “普通银元，能整批出最好。价差得太多，我就继续留着。”

    “你现在倒沉得住气了。”

    “手里不缺这笔钱，犯不着让人掐着脖子砍价。”

    何守成喝了口茶，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

    “我先托人递个话。货别拿来，留在你自己手里。人没摸清之前，连数目都不能往外漏。”

    林野应了一声，又把话压低。

    “何大哥，普通银元卖出去没事。有来路的古物、古籍，尤其沾上国宝的东西，别碰港商的手。”

    何守成斜了他一眼。

    “你当我开了这么多年铺子，连什么钱能挣都不清楚？”

    “我怕您见钱眼开。”

    “滚蛋臭小子。”

    林野笑着起身。

    “那我等您消息。”

    何守成把铺门拉开一道缝，让他连人带车出去。临关门前，又追了一句。

    “买家真找来，你先把嘴管住，别见价高就答应。”

    “这话您留着提醒二奎吧。”

    铺板在身后合上，街边的灯已经亮了。林野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轮顺着青石路往家属院去。

    六百枚银元能卖多少还没影，二奎买房却不能再拖。林野骑出半条街，心里已经翻起了家属院附近几处房子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