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前。

    次日上午，军部大楼。

    林副官将一份文件放在裴煜案头，脸色严肃。

    “少帅，码头那边凌晨例行清点时发现异常。三号临时中转点，有一批从‘特殊渠道’进来的货，数量对不上。少了两件。”

    裴煜正在批阅另一份文件，闻言笔尖未顿：“什么货？”

    “报上来的是……纺织机械的精密轴件。”林副官压低声音，“但现场负责交接的黄老板，也就是我们安插的那个‘眼线’，私下报告说，货不对板。”

    “帆布包里不是轴件，初步看，是……钢管。而且，搬运和交接过程似乎有外人插过手的痕迹，虽然被极力掩盖了，但有两个包的捆扎方式有细微不同，现场还发现了不属于码头工人和我们人的、极其凌乱的泥水痕迹，一直延伸到附近一个废弃排水沟……”

    裴煜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

    林副官继续道：“手法很专业，胆子极大，对我们和日方那边的交接时间、路线似乎都有一定了解。”

    “”黄老板怀疑……可能不是纯粹的外面流寇，倒像是有内部消息源的人动的手，或者……有别的渠道在盯这批‘纺织机’。”

    内部人士。

    裴煜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指尖无声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昨夜公务晚归，疲惫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此刻似乎找到了某种模糊的印证。

    他想起西楼那个安静得过分的身影，想起她总在恰当的时候显得苍白和顺从。

    “码头相关的人，尤其是近期接触过货物流转的，都过一遍。”他开口，声音冰冷，“还有，府里最近一周所有外出记录，哪怕是采买杂役，都给我查清楚。”

    “是。”林副官领命，正要转身。

    裴煜忽然又叫住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昨天，西楼那边，或者花园里，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林副官想了想，谨慎回答：“回少帅，一切照常。翠儿姑娘午后去领过月例，回来时脸色有点白，但问她，只说是不小心冲撞了厨房新来的帮工，受了点训斥，没别的。”

    “冲撞？”裴煜重复了一遍，指尖停止敲动。

    “是，已经责罚过那个帮工了。”林副官补充。

    裴煜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林副官悄声退了出去。

    书房里恢复寂静。

    裴煜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却许久没有移动。

    他忽然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让厨房新来的那个帮工，现在就过来见我。”

    电话那头似乎迟疑了一下：“少帅，那个帮工……今天一早，家里来信说老娘病重，已经辞工走了。”

    走了。

    裴煜缓缓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眼眸深处暗流汹涌。

    窗外，阳光正好。

    西楼方向，隐约传来翠儿低低的、带着压抑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