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里的药丸，用那根乌木拐杖敲了敲地面，压低了声音：阿朵，你听好。

    苗阿朵见她神色凝重，立刻收了笑。

    二祭司说了，阿岚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气声，这女人来路不明，身上那股味道你也闻见了。审不出东西，就按蛊神祭的规矩办。

    蛊神祭。

    这三个字一出口，苗阿朵的脸地白了。

    她当然知道蛊神祭是什么。

    寨子里每隔几年才办一次的大祭，祭品是什么，怎么祭，她从小看到大，看到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发凉。

    你别跟她走太近。阿岚盯着她，一字一顿，听见没有？

    苗阿朵缩了缩脖子，小声了一声，没再吭声。

    但她从阿岚屋里出来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她站在廊檐下想了一会儿，转身拐去了伙房。

    伙房这会儿已经歇火了，灶台上还温着半锅剩饭，竹篾盖子底下扣着几碟咸菜。

    苗阿朵左右看了看，从挂在灶头的竹篮里摸了一块肉干出来，飞快地塞进了袖子里。

    肉干是腊的，咸香咸香的，硬得能当武器使。

    她攥着袖口，又一路小跑回了地牢。

    嘎吱——

    铁皮门又开了。

    黎苏苏正盘腿坐在床上研究墙角那坨蜡油的造型，听见动静抬起头，就看见苗阿朵从门缝里探进来半个身子，手从门上的小方洞里伸进来，掌心里躺着一块黑黢黢的东西。

    给你。苗阿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做贼，肉干。

    黎苏苏接过来，借着烛光打量了一下——是块腊肉干，风干得极透，纹理粗粝，油光锃亮，闻着有一股烟熏过的咸香味。

    她咬了一口。

    嘎嘣。

    牙差点没崩掉。

    黎苏苏费了老劲嚼了两下，腮帮子都酸了，这肉干硬得跟木头似的，嚼到最后只剩下一嘴咸味和渣子。

    她把肉干捏在手里，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了那半块巧克力。

    就是搜身时阿岚翻出来的那半块德芙。

    当时那老太太捏着包装纸闻了闻，一脸什么玩意儿的表情，随手就丢回给了她——在阿岚眼里，一包纸巾和半块黑黢黢的糖果，实在构不成什么威胁。

    黎苏苏把包装纸撕开，掰了一小块，从门洞里递出去。

    你尝尝这个。

    苗阿朵愣了一下，接过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甜的，香的，有点像炒过的芝麻又比芝麻细腻，还混着一股说不出的奶味。

    比肉干强。黎苏苏说，你信我。

    苗阿朵将信将疑地把那小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一秒。

    两秒。

    她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是纯粹的、毫无防备的、吃到这辈子没吃过的美味时才会有的亮。

    巧克力在她舌尖上化开，先是苦，然后是浓稠的甜，最后是一层绵密的奶香，裹着味蕾一寸一寸地铺开。

    这是什么？！苗阿朵眼睛瞪得溜圆，这也太——

    她找不到形容词，只是把剩下那点巧克力含在嘴里舍不得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坚果的松鼠。

    黎苏苏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勾。

    有戏。

    那个——她往前凑了凑，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拿这个换碗热粥行不行？

    苗阿朵含着巧克力，含混不清地

    热粥。黎苏苏比划了一下，加点肉末。

    苗阿朵嚼着巧克力，使劲点头。

    点头的幅度之大，头巾上的银饰都跟着叮当作响。

    然后她转身就跑了。

    这回跑得比去要枕头那趟还快，脚步声噔噔噔噔地消失在夜色里，连门都没来得及带上。

    黎苏苏看着那扇半开的铁皮门，若有所思。

    没一会儿，苗阿朵果然端着碗回来了。

    粗陶大碗，热气腾腾，白米粥熬得又糯又稠，表面浮着一层米油，肉末是腌过的，咸香里带着一丝烟熏味，最上面还撒了一小把葱花，碧绿碧绿的，在白粥上看着格外好看。

    黎苏苏双手捧过来，深吸一口气。

    米香、肉香、葱花的清香，混着热气一股脑涌进鼻腔。

    她吸溜了一大口。

    好喝。她由衷地说，真的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