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游街呢？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石板路上，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的一下，砸出一片水花。

    周围一瞬间安静了。

    远处的鸡叫声都停了。

    苗堂背着手，一步一步走过来，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咚，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他停在苗祀晏面前，目光却越过少主的肩头，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剐在黎苏苏身上。

    那目光黏腻、冰冷、审视，像是在看一件来路不明的赃物。

    黎苏苏被看得头皮发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秒。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她的头发梢扫到脚底板，又从脚底板扫回来，中间在她脸上停了至少五秒。

    苗堂的嘴角勾了一下，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开了口。

    少主带犯人游街呢？

    声音不高，但语调里带着一种精心设计过的阴阳怪气，像在喉管里腌了三天的酸菜。

    传出去不好听。

    两个字，他说得特别重，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黎苏苏的脸地一下就烫了。

    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窜到脑门上，像被人当众泼了一盆热水。

    她长这么大，社畜当了六年，被甲方骂过、被领导批过、被hr约谈过——但被当街叫，这还是头一遭。

    心里那句脏话差点脱口而出，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咽得嗓子疼。

    苗小七在旁边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半步，笑嘻嘻地打圆场：二祭司您误会了，黎姑娘是少主的客人，少主是带她——

    客人？

    苗堂直接把他的话截断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像一只苍蝇嗡嗡嗡地飞过去，随手挥了挥手就把苗小七拍到一边。

    他重新把目光钉回黎苏苏身上，往前逼了半步。

    我问你。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像冰凌子掉在石头上，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跟外界怎么联系的？

    黎苏苏心里的火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这语气，这节奏，这句式——她太熟了。

    不就是甲方爸爸在周会上指着她鼻子问这个数据你跟谁对的你背后是哪个供应商你到底站哪边的翻版吗？

    连审犯人的腔调都一模一样。

    但黎苏苏不是当年那个被甲方pua到半夜哭的社畜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张嘴——

    我的客人。

    一个声音从她身前落下来，平平淡淡的，不带一丝火气，但像一块石头砸进湖面，的一下，把苗堂那套审问节奏彻底打散了。

    苗祀晏侧身，往前跨了半步，正好把黎苏苏挡在了身后。

    他的背影很宽，深色常服的肩线笔挺，像一道墙，又像一扇门，把外面那些审视的目光、质问的语气、不怀好意的窥探，全部隔在了外面。

    叔父有话跟我说就行。

    七个字，不冷不热，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有事找我，别碰她。

    黎苏苏站在他背后，视线刚好落在他后腰的位置——深色衣料上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衣摆垂下来，干净利落。

    她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混着草药的干燥气息，是那件披风上留下的味道。

    安心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怒气也跟着涌上来了。

    ——我招谁惹谁了？我就是想吃个软饭而已。

    ——这帮老头，怎么一个比一个能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