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祀晏没把碗给她。

    他没递。

    他握着碗沿她面前推了推，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肚肉。

    鱼肚肉，不是鱼背肉，不是鱼尾肉——是那块最嫩、最肥最少的部位，白嫩的肉质上还挂着一层红亮的酸汤汁，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油光，像一块被酸透的白玉。

    他把这块鱼肚肉放进她的碗里。

    一声轻响，鱼肉落进汤里，溅起一两滴红的汤汁，落在碗沿上，像几粒细小的红宝石。

    然后他又夹了第二块。

    第三块。

    三块鱼肚肉，齐齐整整地码酸汤上，像三枚被精心放置的棋子。

    做完这些，他才把碗沿往她面前推了推——那个动作很轻，但带着拒绝的分量，像一个无声的指令：

    全寨围观群众的表情，在这一刻，集体石化了。

    吊的木窗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又探出了十几个脑袋。

    昨天那批看热闹的还没消化完昨天的瓜，今天这一个又砸下来了，信息量大到他们的cpu集体过载——

    我的天

    少主亲自盛汤？

    还夹鱼肉？

    我在这个寨子里活了五十年，从没见少主跟谁一桌吃过饭……

    他以前连别人递的茶都不接的！

    你确定这是少主？不是哪个易容的？

    窃窃一群被惊起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在吊脚楼之间乱飞，越飞越热闹，越飞越离谱。

    有几个胆蛊婆直接搬了小凳子出来，坐在自家廊檐下，一边剥豆子一边看，眼睛瞪得比豆子还圆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探出头来，小声跟旁边的邻居说：我家那口子要是有天天给他烧高香。

    她旁边的邻居翻了个白眼：你想得美，你家那口子连盛碗粥都嫌烦。

    黎苏苏完全不知道外面的热闹，或者知道了也懒得管。

    她正低头。

    夹起一块鱼肚肉送进嘴里——

    鱼肉嫩滑，入口即化，酸汤的酸辣味顺着蕾一路蔓延，像一把小小的火，在舌尖上跳了一段桑巴舞。

    酸、辣、鲜、嫩，四种味道在口腔开，像一场小型的味觉烟花秀。

    她嚼着鱼肉，含含糊糊地开口：

    少主你手艺真不错。

    苗祀晏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厨子做的。

    三个字，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在跟她划清我跟你还没熟到那个份上的界限。

    但他夹鱼肉的那个动作——在场的人谁看不明白？

    黎苏苏了一声，腮帮子像一只抱着松果啃的松鼠，继续埋头吃。

    味道真好。

    不管谁做的，反正进了她肚子里就是她的。

    旁边的蛊婆们交换了一波眼神。

    这一波眼神的信息量极大——

    少主居然会跟人一桌吃饭？

    而且还是外来的女人？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路？

    管她什么来路，你看少主那眼神……

    天哪，我活这么大一次见少主对人这么——

    嘘——

    苗阿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我是内部的，两只手拢在嘴边，压着嗓子小声说：

    少主从来没跟人一桌吃过饭。

    一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轰在围观群众里炸开了。

    从来没跟人一桌吃过饭？

    那今天这是——

    我的老天爷啊！

    窃窃私语声瞬间高了一个八度，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