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脚边那只正歪着脑袋看热闹的碧绿小蛊虫。

    她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节，像一头被戳了鼻子的老牛。

    然后她拄着拐杖，笃笃笃地转身走了。

    拐杖点地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远，像一面被敲响的鼓在山道上慢慢滚远。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黎苏苏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温柔慵懒尽数收敛，眼底只剩清醒冷冽的算计。

    她蹲下身，拾起树枝轻轻一戳。受惊的小蛊虫瞬间缩回陶罐，只露出两只小眼警惕张望。

    她蹲了回去。

    重新拿起那根树枝，往陶罐边上一戳。

    碧绿的小蛊虫被吓了一跳，地缩进了陶罐里，只露出两只黑豆似的小眼睛，警惕地盯着那根树枝的尖端。

    负面舆论扩散。

    来源是寨外人员和寨内人员接触——翻译过来就是：有人在外面跟寨子里的人通了气，然后寨子里就开始传闲话了。

    寨外人员。

    能是谁呢？

    这两天跟寨内人员有过接触的寨外人员，掰着手指头数，就那么一个。

    周棠。

    黎苏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像一个解字谜的人在最后一个空格上填上了答案，然后把笔帽扣回去。

    周棠出去才两天，就搞出动静了。

    手脚挺快。

    不愧是原女主——虽然脑子在感情上不太够用，但搞起事情来那股子狠劲和效率，确实是练过的。

    但眼下没有实锤。最好的办法，便是静观其变，守株待兔，等着周棠亲自露出马脚。

    一来没证据，二来显得她小题大做，三来……苗祀晏那种人，处理周棠的方式可能不是，而是让周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种消失，连骨头渣子都不一定找得到。

    虽然她个人对这个结果并不反对——但周棠好歹是原女主，死了可能会影响这个世界的主线走向，万一系统判定她任务失败，那可就亏大了。

    所以——

    等周棠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黎苏苏把树枝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往竹椅上一靠，两只手枕在脑后，像一条重新躺回沙滩上的咸鱼。

    阳光暖融融地晒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蜂蜜。

    小蛊虫从陶罐里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个脑袋，两只黑豆似的小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慢吞吞地爬了出来，趴在陶罐边缘上，继续歪着脑袋看她。

    你也是个没心没肺的。

    黎苏苏冲它说了一句。

    小蛊虫的触须抖了抖，像在说谢谢夸奖。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蝉鸣、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铜铃声叮当叮当。

    然后——

    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和水声。

    哗啦、哗啦，有节奏的，像一盆水被人端着在路上晃荡。

    一个身影从院门口走过去。

    圆圆的脸蛋，圆圆的身子，靛蓝色的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是阿幼。

    她端着一只木盆，木盆里装着半盆洗衣服的水，水面上浮着几片皂角泡沫和一片被泡软了的落叶。

    黎苏苏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从竹椅上坐直了身子。

    阿幼。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像一颗被弹出去的小石子，的一声，准确地落在了阿幼的耳朵里。

    阿幼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两天山下有人找你唠嗑吗。

    黎苏苏的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软绵绵的调子，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随口问了一句今天风大吗。

    但阿幼的手，抖了。

    木盆里的水地晃了出来，泼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