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站起来，走到苗祀晏面前，把那个油纸包往他手里一塞。

    谢了啊。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甜丝丝的，黏糊糊的，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松快。

    这个给你吃。

    苗祀晏低下头。

    看着手里那个油纸包。

    油纸被黎苏苏的体温焐得微微发暖，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汗意，薄薄的一层，几乎感觉不到，但确确实实在那里。

    他把油纸包翻了个面。

    修长的手指捏着油纸的边缘，慢条斯理地摊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牛肉干。

    暗红色的肉条，纹路清晰，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八角和花椒的香气随着油纸展开地一下涌了出来，浓烈，霸道，带着一股子我很下饭的杀气。

    苗祀晏的表情微妙了。

    眉头拧了拧，又松开了。

    嘴唇抿了抿，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不是嫌弃，更像是一种这是什么气味攻击的困惑。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像一只正在辨认陌生气味的猫。

    黎苏苏以为他嫌弃。

    连忙补了一句。

    挺好吃的你尝尝。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安利狂魔的热忱，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人擦干净了的黑葡萄。

    苗祀晏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像一片被风吹过水面的落叶。

    然后他伸手，捏了一小块。

    拇指和食指捏着那块牛肉干，动作优雅得像在拈一朵花——但那块牛肉干比花可粗犷多了，油光光的，上面还嵌着半粒花椒。

    他放进嘴里。

    嚼了嚼。

    腮帮子动了两下，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把那块牛肉干咽了下去。

    面无表情。

    从头到尾，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像一尊被人精心打磨过的玉雕。

    一个字。

    从鼻腔里哼出来的，轻得像一根被人吹了一口气的羽毛。

    就一个。

    行吧。

    大佬的，约等于凡人的好吃到想哭。

    她自我安慰完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猫，一下瘫回了竹椅上。

    椅子叫了一声。

    她的胳膊垂在扶手两侧，脑袋歪着靠在椅背上，两只眼睛半闭着，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终于可以歇了。

    苗祀晏把手里剩下的半袋牛肉干收进了袖中。

    油纸包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四角对折，像在包一件贵重的东西。

    叠完之后他的手指在上面按了按，确认不会散开，才把手垂回了身侧。

    站在竹椅旁边的青石板上，深色的衣摆在风里微微晃着。

    黎苏苏眯着眼睛偷瞄了他一下。

    他正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叠好的油纸包。

    看了很久。

    久到黎苏苏以为他在研究油纸的折法。

    然后他把油纸包揣进了怀里。

    他转过身，往院门外走。

    脚步声很稳，每一步都不快不慢，像一台走得很准的钟。

    黎苏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脑袋往椅背上一歪，闭上了眼睛。

    但苗祀晏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他走到了半山腰那栋挂满黑纱帘的吊脚楼前，推开门，进了屋。

    屋里很暗。

    黑纱帘把外面的光线滤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像一碗被人兑了水的墨汁。

    他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端端正正地搁在了桌面上。

    油纸包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暖黄色的油光，跟周围冷冰冰的黑纱和木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块被人遗忘在煤堆里的琥珀。

    苗祀晏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搭在膝上，目光落在那个油纸包上，一动不动。

    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一口被人投进了石子的深潭——水面看不出来什么，但波纹正在一圈一圈地往底下沉。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苗小七端着一杯热茶推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