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棠站在门后，穿着洗得起球的旧睡衣，头发蓬乱，脸色憔悴，眼下挂着两圈浓重的青黑。唯独一双眼睛极亮，不是惺忪睡意，是猎物落网前，压抑不住的锐利与亢奋。

    “是你。”她声音瞬间褪去沙哑，骤然清亮，“二祭司找我？”

    她呼吸骤然加快，指尖攥紧门框，指节发白，藏不住积压已久的兴奋。

    “进来说。”

    “不了，外头说就行，长话短说。”阿山袖手而立，站姿笔直，不愿深夜入女子居所。

    周棠不坚持，将门拉开些，半个身子探出来，盯着他：“说吧，什么事。”

    阿山开门见山：“二祭司让我来问你——那个黎苏苏，你了解多少。”

    这话像火星落进热油，瞬间点燃周棠所有情绪。她身子猛地挺直，眼底亮起炽热的光。

    “了解多少？”她语气亢奋急切，“我在驴友圈里跟她同行过好几天，你说我了解多少？”

    她往前一步，踩在门槛上：“那女的——神神叨叨的。”

    “进寨那天我看她背包，瘪得不对劲。正常驴友进山，包里帐篷、睡袋、干粮样样齐全，她的包空得离谱，我当时就觉得奇怪。”

    “可入寨之后，我亲眼看见她掏出一大堆零食！牛肉干、坚果、果脯、奶糖，源源不断。她那个小包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东西，根本不合常理！”

    周棠语速越来越快，字字笃定：“后来我就琢磨了——她肯定是外寨种蛊的。会凭空变东西。”

    阿山瞳孔微缩：“凭空变东西？”

    对！”周棠连连点头，语气肯定，“正常人零食都是从包里掏，她是从袖子、身后，莫名其妙摸出来的！我亲眼见过好几回！

    阿山沉默片刻，沉声问：“有证据吗。”

    周棠立刻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秘而不宣的阴狠：“搜她屋子。床底下有个夹层。我亲眼见她动过那个夹层。”

    她眼神死死锁定阿山：“那天她以为没人看见，偷偷蹲下去掀床底板塞东西，动作鬼祟。我在窗外看得一清二楚。”

    “你确定？”

    “确定。”周棠语气斩钉截铁。

    阿山深深看她一眼，眼底带着审视与掂量，不再多问，转身离去。

    周棠立在门口，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戾的笑。

    “搜吧。给我好好搜。”

    她回身进屋，插上了门闩。

    苗堂屋内，桐油灯长明不息。桌上摊着三截碎竹片，断口毛糙刺眼。

    阿山入内，将周棠的话原原本本复述：黎苏苏凭空变物、疑似外寨养蛊、床底藏夹层、深夜私藏异物。

    苗堂垂着眼静静听着，眼皮耷拉，眼底却一点点燃起幽冷的光。片刻后，他缓缓起身，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声响。

    “叫人。”他声音冷硬干脆，“把阿婆她们四个都叫上。”

    阿山一惊：“二祭司，这……现在？”

    “现在。”苗堂语气不容置喙，“趁夜。天亮之前，把那间屋子翻个底朝天。”

    东头小院，夜色浓稠漆黑。院口一盏灯笼摇曳，照着方寸冷地。

    耳房里，苗阿朵睡得正沉。急促粗暴的砸门声骤然炸响，震得门框落灰。

    她瞬间惊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趿鞋开门。

    院门推开，苗堂立在最前，靛蓝外袍夜风微动，手持新竹笛，神色冷峻。

    他身后站着四位年迈蛊婆，气息阴沉肃穆，阿山立在侧后，神色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