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铺的灯亮着。

    沈渡推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个点应该打烊了，老晏平时早把门关了喝酒去了。但灯确是亮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他推门进去。

    老晏趴在柜台上，姿势和早上出门前不一样。

    早上他是坐着喝酒，现在是趴着，像是喝到一半睡过去了。旁边三个空酒瓶，排成一列，最右边那个倒着。

    沈渡走过去。

    “老晏？”

    老晏动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没醒。

    他把空酒瓶扶正，看了一眼柜台。

    柜台上的账本合着，笔扔在一边，老晏的左手从桌沿垂下来，手腕搭在柜子上，手指垂着往下。

    那只手。

    沈渡见过很多次，但没仔细看过。

    他以前以为那是老晏年轻时受的伤，烫伤或者冻伤，留了疤。

    但现在他站得近，看得清楚了——那不是疤。

    那是透明的。

    指尖已经看不见了。

    沈渡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手腕那里还有，但也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柜台上木纹透过来的影子。再往上一截，在袖口里面，看不到了。

    那是正在消失的部分。

    “……谁？”

    老晏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吓了沈渡一跳。

    “我。”

    “回来了。”

    “检测完回来的。”

    老晏嗯了一声，撑着柜台要坐起来。

    但他的左手撑在柜面上，沈渡看到那只手碰到的地方，木纹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颜色淡了一层。

    老晏也看到了。他把左手缩回来，塞进裤兜里。

    “别看。”

    沈渡没说话。

    “看多了你也会被带进去。”

    “老晏，你的手……”

    “老毛病。”老晏坐直了，揉了揉眉心，“不碍事。死不了人。”

    沈渡想说什么，但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站在柜台前面，看着老晏。老晏的脸红扑扑的，是喝酒喝的，眼睛有点肿，像是没睡好。

    “你今天检测怎么样？”

    “三步。”

    “还是三步？”

    “还是三步。”

    老晏哼了一声，像是不满意这个答案，又像是习惯了。他伸手去摸柜台上的酒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有没有说什么？”

    “说什么？”

    “公会那帮人。”

    “没有。”沈渡想了想，“就是让我下个月再来。”

    “废话。”老晏说，“他们除了这个还会说什么。”

    沈渡点点头。

    老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去看柜台后面的酒架。

    酒架上摆满了各种瓶子，有大有小，有的落满灰，有的擦得发亮。

    老晏的目光在那些瓶子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没标签的罐子上。

    “那罐是去年的杨梅酒。你要喝自己去倒。”

    沈渡没动。

    “怎么了？”

    “……没事。”

    老晏又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有事没说，但没追问。他撑着柜台站起来，往酒架那边走。

    他的左手又从口袋里滑出来了。

    沈渡看到那只手碰到门框——门框上刷的漆还是新的，红的，老晏的手一碰，那块漆的颜色就淡了一点。

    不是褪色，是淡。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漆的颜色吸走了。

    老晏走过去了，门框上那块淡色的漆慢慢恢复。但恢复得很慢，肉眼能看出来的慢。

    沈渡站在原地，手握紧了又松开。

    “老晏。”

    “嗯？”

    “我能帮你吗？”

    老晏回过头。他的左手已经收回口袋里了，但沈渡还是忍不住看那个口袋。

    “帮我什么？”

    “你……”沈渡顿了顿，“你的手。我能帮你吗？”

    老晏愣了。

    他站在那里，脸上那种惯常的混不吝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