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带比平时更灰。

    不是颜色的灰——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空气里像蒙了一层纱，光线被什么稀释过，走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显得有点旧。

    墙旧，路旧，连垃圾桶都旧得很有年代感，像是解放前就在这儿了。

    电线杆上的小广告一层叠一层，最上面那张写着“办证”，下面那张写着“祖传秘方”，再往下已经看不清了，像是时间的断层。

    这里是迹在归墟的地方。一切都在消退，只是消退得很慢，慢到肉眼看不见。

    只有承者能感觉得到那种微妙的“在消失”的感觉——像是脚下踩着的地面每天都在变薄，薄到有一天会突然踩空。

    沈渡赶到的时候，封锁线已经拉好了。

    黄色的警示带围住了半条街，公会的人站在带子外面，远远地看着里面。

    有人在低声交谈，语气紧张但克制，像是在讨论什么不能大声说的事。

    几个年轻的承者靠在墙边，脸色发白，看得出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手都不知往哪儿放。

    “感级 承者沈渡，”一个穿制服的女人迎上来，递给他一个本子一支笔，“你的任务是在外围做记录。

    观察滞的形态变化，有异常立刻报告。”

    “好。”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不要靠太近。

    读级 承者的反馈说，这个滞的扭曲范围在五步左右。超过五步就会受影响。”

    五步。沈渡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他的感范围是三步。

    五步是安全线，也是他感知的极限之外。

    再往外，他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像是一个聋子站在噪音里。

    “知道了。”

    他接过本子，往封锁线里面走。

    走近了才发现这个滞比想象中大。

    整条街都像是被什么揉皱了。

    路灯歪了，歪得很不自然，像一根面条被人随手扔在空气里，弯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墙面上有波纹，像水面被风吹过，但那是实心的砖墙，砖头都碎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砂浆。

    地面上的砖缝在变宽，速度很慢，但眼睛能看见，像是地面本身在呼吸，一呼一吸，把缝隙撑大又合上。

    沈渡在三步外停下了。

    周围的人都皱着眉头。

    有人揉了揉太阳穴，有人退了几步，还有人捂着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

    滞的扭曲在影响他们——迹的变形会干扰承者的感知，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上，随时都会掉进水里。

    但沈渡没什么感觉。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还是没什么感觉。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有人在喊“太近了”，但沈渡听不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无迹症。

    他的迹本来就留不住。

    所以当周围的迹在变形、在扭曲的时候，他感受不到那种“被扭曲”的感觉。

    因为扭曲对他没有意义——他的迹随时都在消退，扭曲和消退是一样的，都等于不存在。

    就像你不能让一滴水被淋湿，因为它本身就是湿的。

    他继续往前走。

    三步。四步。五步。

    到了读级 承者说的安全线极限了。但他还是没什么感觉。

    只是耳朵有点嗡嗡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人说话，声音被什么隔了一层，听不真切。

    有人在他身后喊：“那个承者，你出来！太危险了！”

    沈渡没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往滞的中心走。

    每走一步，空气就更黏稠一点，像是走进了什么液体的边缘。

    再走几步，那种黏稠变成了压迫感，压在肩膀上，压在胸口，压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但他还是没停。

    无迹症。什么都留不住。扭曲也留不住。

    然后他听见了。

    哭声。

    很小的哭声，从滞的中心传来，像是猫叫，又像是风吹过缝隙的声音。

    周围的人听不见——扭曲把声音也变形了，传出来的只是一串没有意义的噪音。

    沈渡听见了，他能听见，因为他的感知不受扭曲影响。

    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