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扣被老晏放回抽屉。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老晏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个人存在过。”

    “什么人？”

    老晏沉默了一会儿。他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夜色。

    窗外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老晏就那么看着，像能看见什么。

    “有些人想让一个人消失，就让他消失。”

    老晏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存在过。这种事在这个世界上发生过很多次。”

    “但他存在过。”

    “是的。”老晏说，“他留了个铜扣。”

    说完这句话，老晏上楼了。

    沈渡一个人坐在迹铺里。

    外面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透过窗户照进来，把铜扣的影子投在柜台上。

    沈渡看着那个影子，想起那只手。

    那只手很温暖，但在消失。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像被什么东西擦掉。

    那个人没喊，没叫，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用身体挡住了外面的人。

    沈渡看见那个人的身体，一点点地消失，从脚到腿，从腿到腰。

    然后那个人回头了。

    那个人看着沈渡，用已经消失了一半的手，按在了沈渡的头顶上。

    那只手很温暖。沈渡感到那只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有什么东西在从那只手里面被抽走的抖。

    那只手开始消失。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

    那个人没有松手，只是按在他头顶上，直到那只手也消失了。

    然后那个人倒下了。

    沈渡从读迹中出来。

    他蹲在柜台后面的地上，手里握着那枚铜扣。脸上全是泪。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那不是他的记忆，但他的身体记得。

    记得那只手。记得那句“别怕”。记得被蚀的感觉。

    “看到什么了？”老晏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

    “那个人……”沈渡的声音在抖，“那个人把我推进了柜子里。”

    “嗯。”

    “外面那些人……没找到我。”

    “嗯。”

    “后来有人在柜子里发现了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记得的。”

    老晏说，“你刚才记得了。”

    沈渡站起来。他把铜扣放回抽屉，转身往楼上走。他想见老晏。他想问老晏更多。

    老晏坐在二楼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酒。

    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小灯。老晏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

    “那个人是谁？”沈渡问。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老晏说，“但我读过他的迹。他蚀掉之前，最后一道迹留在铜扣上。那道迹写的是一个字。”

    “。”沈渡说。

    “你读到了？”

    “我读到了。”

    老晏放下酒杯。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渡。窗外很黑，只有远处有几盏灯在亮着。

    “他把你推进柜子里的时候，”老晏说，“外面那些人已经冲进来了。”

    “他们在找人。他们要把你找出来。但那个人用身体挡住了他们。用他的迹，挡住了他们。”

    “嗯。”

    “然后他开始被蚀。”

    老晏说，“不是自然消退。是从外面蚀的。有人在外面蚀他。蚀得很精准，蚀得很快。很快就把他的迹蚀完了。”

    “但我还活着。”

    “是的。”老晏说，“你还活着。”

    “为什么？”

    老晏没回答。

    “为什么我还活着？”

    沈渡问，“他用他的迹挡住了那些人，然后他被蚀了。但我还活着。为什么？”

    老晏转过身来，看着沈渡。

    灯光在老晏脸上投下很深的阴影，让老晏看起来很老。很疲惫。

    “因为他在最后一道迹里写了一个字。”老晏说。

    “。”

    “他用最后一道迹，把你藏了起来。”

    老晏说，“他把你藏进了那个铜扣里。外面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