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晏出门的时候，沈渡才把铜扣拿出来。

    他不是要再读铜扣里的场景。

    那个场景他已经读了三遍，每一遍都记得清清楚楚——

    小房间，柜子，那个人的声音，“别怕”，然后是蚀从外面卷进来，一层一层把那个人的迹刮掉。

    他要看铜扣本身。

    三步之内，他把铜扣放在掌心，闭上眼睛。

    铜扣表面的温度慢慢渗进皮肤。他感到了几种不同的迹混在一起。

    第一种是那个人的。已经被蚀得很淡了，但沈渡能认出来。

    那种迹很温暖，像壁炉里的火光，像被人抱着的感觉。

    第二种是蚀的残留。冷的，利的那种，像刀子在铜扣表面划过的感觉。

    第三种是——

    沈渡睁开眼睛。

    他盯着铜扣。

    第三种迹他之前没注意到。不是里面的场景被蚀，是铜扣本身被蚀过。

    有人发现了铜扣，然后试图把铜扣上的迹也蚀掉。

    蚀到一半，停了。

    沈渡重新闭上眼睛。

    他顺着蚀的痕迹往下走。

    从头到尾，从外到内，一点一点蚀得干干净净。但断在了某处。

    断在了——“活”这个字上。

    铜扣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活”字，很浅，笔画都模糊了。沈渡之前以为那是时间久了磨掉的。

    现在他知道不是。

    是蚀到那里停了。

    为什么停了？

    两种可能。

    一，蚀迹者来不及蚀完就离开了。

    二，蚀迹者看到了这个字，选择不蚀。

    他倾向于后者。

    因为那种蚀法太精准了。从头到脚，从外到内，干净得像用尺子量过。唯独留了一个字。

    这不是失误。失误是乱的，是慌的。

    这是选择。

    沈渡把铜扣翻过来，对着光看那个“活”字。

    字很浅。笔画模糊。但还在。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

    想明白这件事之后，沈渡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铜扣上的蚀迹——和他在灰带发现的那道残迹，是一样的。

    同一道手法。

    那天晚上他在灰带巡查，发现了残迹被远程抹掉的痕迹。他以为是巧合。

    现在不是巧合了。

    铜扣里的蚀法，和抹掉残迹的蚀法，和现在铜扣表面的蚀法，是同一个人的。

    沈渡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把铜扣放进抽屉里。

    他坐在柜台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蚀迹者是白衍。

    这个结论在心里慢慢成形。

    不是证据，不是推理，只是一种感觉。

    他见过白衍，感受过白衍身上的那种干净。

    那种干净和铜扣上蚀的干净是一样的。

    冷。利。精准。

    像一把手术刀。

    沈渡把抽屉关上。

    晚上老晏回来的时候，沈渡把铜扣的发现说了。

    “铜扣表面也被蚀过。”

    他说，“不是里面的场景，是铜扣本身。有人试图蚀掉铜扣上的迹，但只蚀了一半就停了。”

    老晏坐在柜台后面，没说话。

    “停在了字上。”沈渡继续说，“蚀到那里，停了。”

    老晏抬起头。

    “你觉得为什么？”

    “我认为是故意的。”

    沈渡说，“那种蚀法从头到尾都很精准，突然停在一个字前面，不是失误。”

    “然后呢？”

    “然后我想到一件事。”

    沈渡说，“我之前在灰带发现残迹被抹掉，我以为是巧合。现在不是巧合了。”

    “铜扣上的蚀，和抹掉残迹的蚀，是同一个人。”

    老晏看着他。

    “你怀疑谁？”

    沈渡没说话。

    老晏也没催。

    过了很久，沈渡开口了。

    “白衍。”

    老晏的表情没变。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