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下午到的。

    不是黎落那种迹文纸条，是公会正式的传唤令——盖了红章，写了名字，送到老晏迹铺的门缝里。

    沈渡展开那张纸，看到上面的字。

    [沈渡，承纹编号零七四二二九。公会传唤，明日午时，承者总会东厅。事由：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

    沈渡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他以为是带走阿苓的事。阿苓是墟生者，按规定应该交给公会审查。他把她带出来了，这事迟早要交代。但他没想到这么快。

    “让我去。”裴夜说。

    沈渡摇头：“没用。你不是承者，他们不会让你进。”

    “我在外面等。”

    “裴夜——”

    “我在外面等。”裴夜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渡看着他，知道再说也没用。

    第二天中午，他去了。

    承者总会东厅在老城区最中心的位置，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楼，外墙刷着暗红色的漆，窗户又高又窄，看着像某种不愿被打开的档案柜。

    沈渡走进去，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有些门口站着人，穿着公会的制服，表情像木头。

    东厅在走廊尽头。

    沈渡推开门。

    里面只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厅中央的桌子后面，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他正在泡茶，动作很慢，像是在做某种仪式。

    茶具是老式的，盖碗那种，水是现烧的，蒸汽袅袅地往上冒。

    “沈渡。”那人抬起头，“来了。坐。”

    是白衍。

    沈渡愣了一下。

    他以为会是公会里那些穿制服的人，那些处理日常事务的官员。他没想到白衍会在这里。

    “坐吧。”白衍又说了一遍，声音很温和，“茶刚泡好，正山小种，放了七年了。”

    沈渡走过去，在桌子对面坐下。

    白衍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汤是深红色的，香气很沉，像某种被时间腌过的木头。

    “喝。”白衍说，“路远，暖暖身子。”

    沈渡没有动。

    他看着白衍。白衍的脸比档案照片上看起来更老一些，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那种亮不是有神，是空——像是两个洞，把光都吸进去了。

    “你找我。”沈渡开口，声音有点涩。

    “嗯。”白衍点点头，“听说你在找集合的记录。”

    沈渡的手微微收紧。

    这事他只在迹窖里和老晏说过。迹窖是封闭的，外人不应该知道。

    “你怎么知道。”

    “季平是我的老师。“白衍说。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片叶子掉进水里。

    沈渡盯着他。

    季平。白衍的老师。季平是三十年前的人，是最早探索迹合技术的那批承者之一。他的记录在迹窖里落灰，落了几十年。

    而他的学生，现在坐在沈渡对面，给他倒茶。

    “你找迹合的记录，是因为裴夜。”

    白衍说，“他的迹是碎的，对吧？碎片散落在各处，本体太弱，撑不起来。迹合可以让碎片自己走回去。理论上是可行的。”

    沈渡没有说话。

    “但你想过没有。”白衍端起茶杯，吹了吹，“碎片归位之后，本体就一定能回来吗？”

    沈渡的喉咙发紧。

    “本体已经被归墟了。”

    白衍说，“碎片归位只是让迹更完整。完整不等于存在。”

    “就像一面镜子碎了，你把碎片拼回去，镜子还是碎的——裂痕在，镜面还是原来那个镜面吗？”

    沈渡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问，“迹合没用？”

    “不是没用。“白衍放下茶杯，“是它不是答案。”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白衍看着他，“就算碎片全部归位，裴夜也不一定能回来。他现在的状态，是被墟吐出来的碎片勉强撑着的空壳。”

    “如果碎片归位之后，壳还是空的，那——”

    他没有说完。

    但沈渡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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