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赶到迹铺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他推门进去，看见老晏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

    他的左手已经透明到了肩膀。那种透明不是渐变的，是从手腕开始，一层一层往上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的身体侵蚀掉。

    “老晏！”

    沈渡冲过去，握住老晏的肩膀。老晏的身体很凉，凉得像一块冰。

    “你来了。”老晏睁开眼睛，声音很轻，“我还以为……来不及了。”

    “你怎么样？”

    “还活着。”老晏笑了一下，笑容很苦涩，“估计还能撑一会儿。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沈渡蹲下来，看着老晏的脸。老晏的脸色很白，白得像一张纸。

    “你刚才说的那些——”

    “都是真的。”老晏说，“十年前，我在季平的请求下，在你身上刻了一道保护迹。这道迹救了你一命，但也夺走了你留迹的能力。”

    “季平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老晏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因为你对他很重要。”

    “重要？”

    “你是他唯一的亲人。”

    沈渡愣住了。

    “什么？”

    “你不是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吗？”老晏说，“因为他们被归墟了。在你出生之前就被归附了。你是季平的——”

    老晏的声音断了。

    他的手已经完全透明了，现在连肩膀都开始泛出一层淡淡的光。

    “我是季平的什么？”

    “弟弟。”老晏说，“你是季平的亲弟弟。”

    沈渡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这不可能——”

    “你身上有一道保护迹，是季平让我刻的。”

    老晏说，“因为他知道你会遇到危险。你是他的弟弟，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但他从来没告诉过我。”

    “因为他怕你承受不住。”老晏说，“你从小就有无语症，又不爱说话，他怕告诉你真相会让你更难受。”

    “所以他选择……”

    “他选择让你忘记。”

    老晏说，“在你被归墟的那一刹那，他用自己所有的能力，把你从墟里拉回来。但他没能救回你的父母。他只能救你一个。”

    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起季平了。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话很少，但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

    沈渡一直以为那是朋友之间的关心，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家人之间的羁绊。

    “老晏，”沈渡抬起头，“季平现在在哪里？”

    老晏摇头。

    “我不知道。”

    “他被归墟了吗？”

    “不知道。”老晏说，“季平走的时候没告诉我他要去哪。他只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问这些，就把真相告诉你。”

    “所以你一直在等？”

    “对。”老晏说，“我等了十年。”

    沈渡站起来，看着老晏。老晏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

    “老晏，你的身体——”

    “我知道。”老晏说，“我快没了。”

    “能救吗？”

    “救不了。”老晏说，“这是刻迹的代价。我的能力被归墟了，所以我的身体也在往墟里走。”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因为这是你的权利。”

    老晏说，“你应该知道自己是谁，知道季平为你做了什么，知道你身上的保护迹到底是什么。”

    “那道保护迹——”

    “那道保护迹里，藏着季平留给你的东西。”

    老晏说，“他把一些很重要的记忆封在了里面。等你准备好了，你就能打开它。”

    “怎么打开？”

    “我不知道。”老晏说，“季平没告诉我。他只说，你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沈渡看着老晏。老晏的身体已经透明到胸口了，那些透明的部位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光。

    “老晏，”他说，“谢谢你。”

    老晏笑了一下。

    “谢什么。我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