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晏走了。

    祭铺里空了。柜台后面的椅子还在，但上面的人没了。

    椅子座垫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那是老晏坐了十年的形状。连这个凹痕也在一点一点变浅。

    沈渡站在柜台前，手里攥着那把旧钥匙。阿苓蹲在门口，抱着膝盖，白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裴夜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老晏最后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三步不是你天生的，是边界——”老晏是这么说的。

    保护迹的边界。刻在他身上的东西，只能护他三步远。三步之内，他能感知迹，迹也能找到他。三步之外——没有保护。

    沈渡站在空荡荡的迹铺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三步。

    他活了二十二年，走到哪里都是三步。被人笑迟钝、木头、没眼力见。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原来不是。

    原来是老晏的。

    我能给你的就这么多。十年前那一下，我只能刻这么多。再多，你的身体扛不住。

    老晏是这么说的。身体在发光，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三步之内是安全的，三步之外等于裸着。

    “三步是保护？”他在老晏消散之前问过。

    “对，”老晏说，“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沈渡不知道的地方。不是疼。是酸。从胸口一直酸到鼻腔。

    你怎么不早告诉他。

    话一出口，沈渡就后悔了。他不是想质问，他只是——

    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他以为自己是个怪人。

    走路慢半拍，反应慢半拍，什么都慢半拍。

    原来不是他慢。

    是有人在背后撑着他。

    撑了二十二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晏也没说话。那时候他还能说话。

    过了很久，老晏才继续说。

    “因为你知道了就会想打破它。”

    老晏的声音很轻，身体越来越透明，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事。

    “你会想试试四步会怎样。无不会怎样。你的性子我清楚——”

    “你不撞南墙不回头。可这个不一样，沈渡。你打破了它，你就真没了。”

    “没了？”

    “没了保护。”老晏说，“那层迹是我拿刻级能力换的。”

    “打破的意思不是破个洞整层都碎。碎了你就暴露在归墟里。你身上的无疾症会暴走，然后——”

    他没往下说。

    但沈渡懂了。

    然后他就会变成下一个阿苓。

    或者比阿苓更惨。

    阿苓是从墟里退出来的，身上还有墟的力量撑着。他要是打破保护迹，就是直接把自己塞进墟的嘴里。

    “我不能打破它。”沈渡说。

    “对。”

    “打破了我就没了。”

    “对。”

    “那我——”沈渡卡了一下，换了个说法，“那我以后就一直……只能三步？”

    老晏没回答。

    老晏咳了一声，像是在压着什么。

    “老晏？”

    “没事。”老晏的声音闷闷的，“岔了岔了，老毛病。你问完了没有？我这边还有事。”

    沈渡握着铜扣，拇指蹭过那道磨得发亮的花纹。

    他有很多话想问。

    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是他。为什么老晏自己的手会变成那样。

    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突然觉得问这些没意思了。

    “你手……还好吗？”他问。

    老晏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老晏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更哑：“你管我手干什么？”

    “问问。”

    “还行。”老晏说，“没死就算好。你少操心我的事，多操心你自己。无迹症的事我跟你说了，后果你自己掂量。还有——”

    他顿了一下。

    “白衍那边，你小心点。他找过你了吧？”

    “找过。”

    “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