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从迹窖里出来。

    鼻子还在流血。

    他拿手背捂着，走了几步，手背上就红了一片。

    裴夜跟在他后面，没说话。

    阿苓拽着他的衣角，跟得紧紧的。

    外面的光线很刺眼。

    沈渡眯起眼，等眼睛适应了才看清周围的东西。

    祭铺还在原来的地方。

    老晏不在。

    门锁着。

    沈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靠着门框坐下来。

    他把铜扣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铜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哥哥。”阿苓蹲到他旁边，“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沈渡没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砖缝。

    那些缝一条一条的，弯弯曲曲的，像迷宫一样。

    老晏给了他三步。

    三步是保护。三步是墙。三步之外是悬崖。

    他活了二十二年，站在墙里面，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现在。

    他知道了。

    知道墙的存在。

    知道墙外面有东西。

    知道他要找的人在墙外面。

    “三步是保护。”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但三步也是牢笼。”

    阿苓不懂。

    裴夜也没说话。

    沈渡继续说。

    “我以前不知道。我以为世界就是三步大。三步之内是我的，三步之外跟我没关系。”

    他顿了顿。

    “现在我知道了。三步之外还有东西。很多东西。我要找的人在那边。”

    “可你说不能打破。”阿苓说，“打破就没命了。”

    “对。不能打破。”

    沈渡抬起头，看着阿苓。

    阿苓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白头发在阳光底下有点透明。

    “你知道老晏为什么给我三步吗？”他问。

    阿苓摇头。

    “因为我的身体撑不住太多。”沈渡说，“他只能给我这么多。多一点我就会死。”

    “那你还——”

    “但他给了我一条缝。”

    沈渡把手腕举起来，给阿苓看那道疤。

    “看到了吗？”

    “看到了。”阿苓点头，“细细的一条。”

    “白衍蚀的。”

    沈渡说，“白衍在这里蚀了一刀。”

    可能他不知道，这里刚好是老晏迹断的地方。也可能是故意的。不管怎样，这里变薄了。”

    “然后呢？”

    “然后我能从这里伸出去。”

    沈渡把声音放轻了一点。

    “从这里伸出去，不是拆墙。不是打破。是找一条缝滑出去。”

    阿苓歪着脑袋想了想。

    “像挤过去？”

    “对。想挤过去。”

    “挤过去会疼吗？”

    沈渡愣了一下。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能会。”他说，“但比拆墙好。”

    阿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渡手腕上的那道疤。

    “哥哥。”她说。

    “嗯？”

    “你挤过去的时候，要是太疼了，就回来。”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我可以帮你。”

    沈渡没说话。

    他看着阿苓。

    阿苓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年在雪地里，她第一次从墟里走出来的时候。

    她能帮。

    她能让他已经归墟的迹短暂重新存在。

    但她帮一次，就会往墟里退一点。

    她的头发会更白。

    她的身体会更透明。

    她已经退了很多了。

    不能再让她退。

    “不用。”沈渡说。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能过。”

    他把手收回来，握紧了铜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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