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坐在地下室的地上，背靠着那张旧桌子。灰尘不多，但坐着还是有点凉。

    他把信从口袋里拿出来，借着手电筒的光，一点一点地撕开信封的封口。

    纸张很脆，每撕一下都有细小的碎屑落下来。沈渡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

    信纸叠在里面。

    三页。泛黄的纸，边缘有些卷曲。沈渡把信展开，看见第一页最上面的两个字。

    弟弟。

    他的手抖了一下。

    信是从第二页开始写的，第一页是空白的。

    沈渡翻到第二页，看见季平的字从左到右排列得很整齐，标点符号用得很讲究，像是正式写过一版之后才抄过来的。

    “弟弟：”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老晏已经走了。他守了我十几年，也守了你十几年。我欠他的，他从来没让我还过。”

    “保护症的真相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无迹症不是病，是保护。”

    “三步不是缺陷，是边界。这些都是真的。但我还有一些事没来得及告诉你。”

    “第一件事。”

    “你手腕上有一道疤。”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道疤他从小就有，老晏说是胎记，他就没再问过。

    后来老晏说那是白衍蚀的痕迹，他也就信了。

    现在他盯着那道疤看，手电筒的光照在皮肤上，他看见疤痕的纹路比普通的疤要深一些，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

    “那道疤不只是白衍蚀的痕迹。”

    信上写道，“那道疤下面，藏着一段我的记忆。是我用最后的能力刻进去的。”

    “我当时的能力已经不够了，刻不了完整的保护迹，只能刻一个记忆碎片进去。”

    “我不知道这段记忆什么时候会被你读到，也不知道你读到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但我把它刻在了你的皮肤下面，刻得很深。”

    “你会在合适的时候读到它。”

    “什么是合适的时候？我不知道。”

    “也许是某一天你触碰到某个人的时候，也许是某一天你做梦的时候，也许是某一天，你看着某个东西发呆的时候。我不能确定。”

    “但它会在的。”

    沈渡又翻到第三页。这一页的字迹明显和前两页不一样了——

    前面两页是工整的小楷，一笔一划都很有力；第三页的字迹开始潦草，有些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写的人手在抖。

    “第二件事。”

    “裴夜身上的碎片，是我放的。”

    沈渡的眼睛停在这行字上。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七年前我在灰带找到他的时候，他快死了。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他的迹在归墟。”

    “他已经在墟里了，但他不想承认。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我的袖子，说救救我。”

    “我救不了他。我只能把他从墟的边缘拉回来一点。”

    “但他的迹已经被墟吃掉了一部分，剩下的那些也在往外散。”

    “我没有办法把那些迹补回去，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把他的存在固定住。”

    “碎片是从铜扣里来的。铜扣里的人当时还活着，但他的迹已经开始散了。”

    “我问他愿不愿意把一部分资金借给裴夜，他没有回答。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但他的手动了一下。我就当他是同意了。”

    “我把碎片刻进了裴夜的影子里。”

    “他不知道。他一直不知道。”

    “第三件事。”

    “阿苓的事我知道了。老晏告诉我了。”

    “逆迹的源头在她身上，这我已经猜到了。但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能帮她。”

    “老晏说你碰到她的时候能吸走墟里的迹。这是保护迹的副作用。保护迹的本质是把一个人的存在固定住，不让墟把它吃掉。”

    “但如果你碰到一个已经在往墟里走的人，保护迹就会把那部分往墟里走的迹吸过来。不是消灭，是吸过来。”

    “阿苓在往墟里走。你能把她拉回来。但每拉一次，你就会离墟更近一点。”

    “我不知道这值不值得。”

    “你自己决定。”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页只有两个字，在右下角，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