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在楼上。

    沈渡上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亮着，照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

    “回来了。”裴夜说。没回头。

    “嗯。”沈渡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裴夜转过头看他。

    “有事。”裴夜说。不是问句。

    沈渡点头。

    “坐下说。”裴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沈渡坐下。椅子有点硬。他换了个姿势。

    “查到什么了？”裴夜问。

    沈渡想了想。从那说起。

    “地下的人。”他说，“我知道他是谁了。”

    裴夜看着他。

    “铜扣刚才很烫。”沈渡举起手里的铜扣，“它和地下的人是同一个人。他叫沈潮。”

    裴夜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潮。”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十二岁那年。”

    沈渡说，“有个人把我推进柜子。然后他的手消失了。从脚开始。一节一节的。最后只剩一只手。把这个塞给我。”

    他晃了晃铜扣。

    “他说记住我。他叫沈潮。”

    裴夜没说话。

    过了很久。

    “他被归墟了。”裴夜说。不是问句。

    沈渡点头。

    “是。”

    他说，“他为了救我被归墟了。但他的碎片在这里。”

    他指了指铜扣，“他的记忆在疤痕里。他的本体在墟里。他推了一年。”

    裴夜看着他。

    “你想把他拉出来。”

    不是问句。

    沈渡点头。

    “是。”

    裴夜没说话。他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沈渡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他说，“关于你的碎片。”

    裴夜的动作顿了一下。

    “季平的手册。”沈渡说，“里面有一页。写了关于碎片的。他管它叫载体和碎片的分离。”

    裴夜转过头看他。

    “说。”

    沈渡把手册翻到那一页。递给他。

    裴夜接过去，低头看。

    沈渡没看他。看窗外。

    窗外的街灯照出一小块光。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知道是虫还是什么。

    过了很久。

    裴夜开口了。

    “自愿放弃。”他说。声音很平。

    沈渡点头。

    “是。”他说，“手册上写的是——碎片自己选择回去，载体保留所有记忆。”

    裴夜盯着那行字。

    “但会变得更空。”他说。

    沈渡点头。

    “是。”他说，“手册上写了。但写到这里就断了。季平没来得及写完。”

    裴夜合上手册。放在膝盖上。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

    “如果我自愿放弃。”裴夜说，“我会怎样？”

    沈渡看着他。

    “你不会失去记忆。”他说，“手册上写的是——碎片自己选择回去，载体保留所有记忆。”

    裴夜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问的是——空是什么意思。”

    沈渡摇头。

    “不知道。”他说，“手册写到那里就断了。季平没来得及完成。”

    裴夜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册。看着那行字。自愿放弃。随便自己选择回去。载体保留所有记忆。

    然后他把手册还给沈渡。

    “还有别的吗？”他问。

    沈渡接过手册。

    “有。”他说，“手册里写了——如果碎片自己选择回去，载体不会失去记忆。但载体会变得更。”

    裴夜看着他。

    “空。”

    “对。”沈渡说，“手册上只有这一个字。没有解释。”

    裴夜转过头，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