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等到天黑。

    下午三点，黎落站在窗口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有人来了。”

    沈渡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顺着黎落的视线看过去——

    灰带的入口处，六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往里走。制服是灰色的，左胸口绣着一个标记，是公会的徽章。

    不是白衍。

    沈渡认得白衍的样子。四十三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眼神温和，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但外面那六个人里没有白衍。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一些，二十多岁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仪器，长得像指南针，但比指南针复杂得多。

    “测迹仪。”黎落的声音沉下来。

    沈渡的手指在裤腿上抓了一下。

    测迹仪他听说过。那是公会专门用来检测迹的设备，能感应到一定范围内所有迹的波动。

    普通人感觉不到，但测迹仪可以——它会把迹的波动转化成数据，标在图纸上。

    滞的迹，活的迹，死的迹。都能测出来。

    灰带是滞迹聚集的地方。如果让他们把灰带测完——

    “快走。”沈渡说。

    “来不及了。”黎落摇头，“他们已经进来了。你现在出去正好撞上。”

    沈渡的后背贴着墙，挪到窗口的死角。他的视线穿过窗框的缝隙，盯着外面那六个人的动向。

    他们在灰带的入口处停下，没有往里走。

    那个拿测迹仪的年轻人把仪器举到眼前，开始转动手柄。仪器的顶端有一块镜片一样的东西在转，发出细小的嗡嗡声。

    “勘测。”黎落说，“他们在画图。”

    勘测是净世行动的前一步。在正式清除之前，公会要先摸清楚目标范围内所有迹的分布。

    哪些是正常的滞迹，哪些是异常的，哪些需要重点处理——都要标出来。

    六个人散开了。

    两个人往左边走，三个人往右边走，拿测迹仪的那个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视线落在仪器上，嘴里念念有词，像在记录什么。

    “藏好。”黎落朝后屋使了个眼色，“阿苓和裴夜先——”

    她的声音卡住了。

    阿苓站在后屋的门口，没有动。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那只手——在昏暗的光线里，那只已经开始变透明的手，正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测迹仪的声音变了。

    嗡嗡声变成了尖锐的鸣叫，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拿测迹仪的年轻人抬起头，视线穿过灰带的废墟，朝这边看过来。

    沈渡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一把抓住阿苓的手腕，把她拽进后屋。

    阿苓没反应过来，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黎落跟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怎么回事？”阿苓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

    “嘘。”沈渡捂住她的嘴。

    他的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在靠近。

    三个人，不，四个人的脚步声，朝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测迹仪的鸣叫声越来越响。

    它在追踪阿苓的迹。

    不是正常的迹——是逆迹。

    阿苓的右手在变成透明，她的迹在逆生长，这种异常的波动比普通迹更强烈，更容易被测迹仪捕捉到。

    黎落的脸色发白：“她身上的逆迹被感应到了。”

    “我知道。”沈渡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蹲下来，和阿苓平视。

    阿苓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小脸皱成一团。沈渡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把她脸上的泪痕抹掉。

    “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你的手没事。只是……有点特别。他们感应到了，但没关系。他们进不来。”

    阿苓的嘴唇在抖。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沈渡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个声音——

    脚步声停了，然后是低低的交谈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但不是往这边来了，是往左边去。

    测迹仪的鸣叫声一点点弱下去。

    沈渡松了口气，但没有松开捂着阿苓的手。他等着，等了很久，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