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走进灰带的时候，黎落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很平静。

    但沈渡能看出来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转——她在担心，从早上他出去到现在，一直在担心。

    “他说了什么？”黎落问。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弯腰透过窗框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白衍已经走了，灰带入口外的废墟上空无一人，只有一阵一阵的风吹过，扬起细碎的灰尘。

    “二十三天。”沈渡说，“他给了我二十三天。”

    黎落的眉头皱了一下。

    “二十三天之后呢？”

    “谈条件。”

    沈渡站直身体，转身看着黎落。

    黎落等着他继续说。

    “他说灰带的人可以活着。”沈渡的声音很平，“他不打算净世灰带。”

    黎落的手指在水杯上攥紧了。

    “那他要什么？”

    沈渡没回答。

    他走到后屋的门口，推开门。阿苓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白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裴夜站在窗边，身形淡得像一层薄雾。

    沈渡看着阿苓。

    阿苓也抬起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对上，阿苓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渡走进去，在阿苓面前蹲下。

    “哥哥。”阿苓的声音小小的，“那个人……走了吗？”

    “走了。”

    “他说什么了？”

    沈渡沉默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苓才十岁，她不应该承担这些东西，但她已经承担了。

    她的右手在变透明，她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消失，她是被逆迹选中的人。

    而现在，白衍要她死。

    “哥哥。”阿苓的声音带着颤，“他是不是……要来抓我？”

    沈渡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会。”他说，“我不会让他抓你。”

    阿苓的眼眶红了。

    “哥哥你骗我。”她的声音在抖，“你每次说不会，然后就——”

    “我不骗你。”

    沈渡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阿苓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她突然扑进沈渡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沈渡感觉到她的眼泪渗透了衣服，温热的，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因为抽泣而起伏的肩胛骨。

    很瘦。很单薄。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片。

    沈渡闭上眼睛。

    白衍的话在他脑子里转。

    他说灰带的人可以活着。但阿苓不行。

    他说阿苓是逆迹的源头。她的存在在撕裂这片区域。如果沈渡能让她的逆迹停下来，他可以不碰灰带。

    但沈渡知道阿苓不是源头。

    逆迹的源头不是阿苓，是墟。

    是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地方，是那个把所有东西都往里拉的黑洞。阿苓只是被逆迹选中的人，她不是制造者。

    白衍知道这一点吗？

    沈渡不知道。

    他只知道白衍给了他一个选择。救阿苓，还是救沈潮。

    黎落走进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沈渡抱着阿苓的背影，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黎落开口了。

    “他在楼下。”

    沈渡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

    “沈潮。”黎落的声音很低，“他的迹比昨天亮了。他在往上爬。但爬得很慢，可能还要几天。”

    沈渡慢慢松开阿苓，站起来。

    他走到窗口，弯腰贴着地面听。他能感觉到沈潮的迹——比昨天更亮了，更稳了，像一盏灯在黑暗里慢慢变亮。

    但白衍说得对。

    他救不了沈潮。

    沈潮在墟里，碎片已经回到他身边了，但他在墟的边缘，还没有爬出来。

    他的迹在变强，但不够强。够强到让他活着，但不够强到让他出来。

    除非沈渡进去把他拉出来。

    但沈渡不能进去。进了墟就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