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圆形房间。

    沈渡走在最前面，黎落和裴夜跟在后面。阿苓走在最后，手里抱着自己那只透明的右手。

    圆形房间和他们离开时一样——圆心的位置空着，那块黑色的石板安静地躺在地上，上面刻着的纹路在微弱的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阿苓在入口处停下脚步。

    沈渡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那里。

    “真的要进去？”他问。

    阿苓点点头。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阿苓想了想。

    “有。”她说。

    沈渡等着。

    阿苓看着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干净的笑，没有掺杂任何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悲伤，不是决绝——只是一个十岁孩子单纯的、干净的笑。

    “如果我出不来，”她说，“你们记得我就好了。”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阿苓已经转过头，看向圆心的位置。

    她迈出第一步。

    黎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裴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阿苓一步一步地走向圆心。她的白发在背后轻轻飘动，她的身体在阳光下投射出一道完整的影子。

    她还是完整的。

    在这个房间里，她还是完整的。

    阿苓走到圆心，停下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们三个。

    阳光从她背后的某个缝隙里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白发变成了浅金色，她的眼睛变得很亮。

    她笑了。

    很小、很轻的笑。

    “你们记得我。”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黑色石板。

    她的右手从怀里抽出来，伸向石板。那只透明的右手，在接触到石板的时候亮了一下——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属于墟的光。

    幽暗的、扭曲的、带着某种古老力量的光。

    阿苓的迹亮了。

    沈渡能看见。

    她的迹原本是淡淡的白色，像是清晨的雾气。但在接触到石板的那一刻，那团雾气燃烧起来，变成了一种接近透明的光芒。

    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阿苓消失了。

    不是归墟的消失——归墟的消失是迹的熄灭，是存在被彻底抹除，是从尾端往前消失的过程。

    阿苓的消息不一样。

    她的迹是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地、主动地、像是把自己折叠起来送进另一个空间一样地消失的。

    她走进了墟。

    是自己走进去的。

    沈渡冲到圆心，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但他的手穿过空气，什么都没有碰到。

    石板还是那块石板，上面的纹路还在，幽暗的光还在泛着。

    阿苓不见了。

    她的迹消失了。

    她的存在感消失了。

    她把自己送进了墟里，送到了沈潮身边。

    黎落站在入口，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很难读懂——是悲伤吗？是担忧吗？还是别的什么？

    裴夜靠在门框上，存在感淡得像一缕随时会散掉的烟。他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在感受什么，还是在回避什么。

    沈渡蹲在圆心。

    他的手撑在石板上，额头抵着手背。

    他感觉到了。

    阿苓进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她的迹。

    阿苓的迹和墟里的东西产生了某种共振，然后那股共振沉了下去，沉到了更深的地方——沈潮在的地方。

    他感觉到了阿苓在靠近沈潮。

    感觉到了阿苓的逆迹和沈潮的迹交织在一起。

    感觉到了某种力量在墟里涌动。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黎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感觉到了什么？”

    沈渡没回头。

    “我哥在变强。”他说，“阿苓在帮他。”

    黎落没说话。

    沈渡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