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落尖叫了一声。

    那声音很尖，尖得刺破耳膜，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她不是在叫裴夜的名字，是在尖叫——一种本能的、失控的、恐惧的尖叫。

    沈渡抬起头。

    他看到沈潮动了。

    沈潮的身体躺在冰冷的石地上，眼睛睁开了。那双眼睛很浑浊，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但里面有一点光在动——那是一个人活着的证明。

    沈潮在动。

    他的手抬起来，抓住了什么东西——

    不是空气，是裴夜的手臂。裴夜的手臂还留在裂缝外面，被沈渡和黎落抓着，而沈潮的手指正好碰到了那只手腕。

    “哥？”沈渡愣住了。

    沈潮没有回答他。

    沈潮的眼睛看着那道裂缝，浑浊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清明。

    他的手指在裴夜的手腕上收紧，扣住了那个点。然后他开始用力。

    不是往外拉。

    是往相反的方向——往“有”的世界里拉。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支点，用自己刚刚从墟里出来的身体，抵住了那道正在收缩的裂缝边缘。

    他卡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墟的闭合。

    “你在干什么？”沈渡喊道，“你刚出来，你不能——”

    “拉。”沈潮开口了。

    那是他的声音。

    两年了，两年没有说话，两年在墟里推着那道裂缝，现在他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停顿。

    “……拉他。”

    他说。

    然后他开始用力。

    他的身体在石地上滑动，肩膀抵着裂缝的边缘，用他仅剩的那一点力气把裴夜往“有”的世界里推。

    他的右半边身体是墟的颜色，半透明，但他还在动。

    沈渡反应过来。

    “帮哥！”他喊道。

    他松开裴夜的手臂，绕到沈潮身后，把手抵在沈潮的背上。

    他的承迹流出去，穿过自己的身体，灌进沈潮的身体里——

    他要把自己仅剩的承迹分给沈渡。

    两个承者，同时用力。

    黎落也动了。她抓住裴夜的手腕，开始往“有”的世界里拽。三个人——

    不，两个半人——

    在裂缝旁边形成了一条链条：沈渡在后面推沈潮，沈潮在中间顶住裂缝边缘，黎落在前面拉裴夜。

    他们在把裴夜从墟里拔出来。

    裴夜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三股力量合在一起，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把他往外拖。

    他没有挣扎，没有抵抗，只是顺着那股力量让自己的身体滑向“有”的世界。

    他的肩膀穿过了裂缝边缘。

    他的脖子出来了。

    他的下巴、嘴巴、鼻子、眼睛——整张脸都从裂缝里滑了出来。最后是他的胸口、手臂、手指。

    他出来了。

    裴夜从裂缝里摔出来，摔在石地上。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呼吸很急，急得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

    空气涌进他的肺里，带着灰尘和冰冷，但他能感觉到——

    空气是“有”的，灰尘是“有”的，这个世界是“有”的。

    他还在。

    他还存在。

    “裴夜。”沈渡冲过来，蹲在他旁边。

    裴夜转过头，看向沈渡。沈渡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张脸很年轻，很焦急，眼眶发红，像是刚哭过。

    “……出来了。”裴夜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里的叹息。

    “我出来了。”

    沈渡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裴夜，然后伸出手，把裴夜拉起来。

    他的动作很急，急得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哥。”沈渡转向另一个方向，“哥！”

    沈潮躺在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的身体摊开在石地上，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的人偶。

    他的右半边身体还是墟的颜色，半透明，但比刚才更淡了——淡得像是一层薄雾，随时都会消散。

    沈渡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