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从墟里出来的，我的迹和墟是连着的。如果我站在裂缝旁边，裂缝会停。”

    沈渡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你——”

    “但是。”

    沈潮打断他，“我可能走不远。我的迹在裂缝旁边，中和着引力。我离开，裂缝就会重新开始。”

    沈渡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难形容，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你是说……”沈渡的声音很轻，“你得留在灰带。”

    “可能永远留。”沈潮说。

    “不行。”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沈潮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但我想过了。只有这个办法。白衍不会停手，你的线撑不了多久。灰带里的人——”

    “我不管灰带里的人。”

    沈渡的声音拔高，“我只管你。你刚出来，你才从墟里——”

    “我从墟里出来过一次了。”沈潮说，“再待在里面也不是不行。“

    “哥！”沈渡上前一步，抓住沈潮的手臂。

    沈潮的右臂是半透明的，沈渡的手指几乎能穿过那层皮肤，但沈渡还是抓紧了，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你才出来。”沈渡说，“你不能——”

    “小渡。”沈潮轻轻打断他，“听我说完。”

    沈渡咬着牙，没有松手。

    “我不是在牺牲。”

    沈潮说，“我是在做一个选择。我从墟里出来之后，就一直带着墟的痕迹。”

    “我的右半身是透明的，我的记忆有断层，我的存在感很淡。就算我离开灰带，我也走不远。”

    “我会慢慢消失，像裴夜那样，像阿苓那样。与其那样，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可是——”

    “我在墟里看到过很多东西。”

    沈潮继续说，“那些消失的人，那些从未存在过的痕迹。那些人不是死了，是从来没活过。”

    “他们没有被记住，没有被留下，什么都没有。”

    “灰带里的人不一样。他们在活着，在留下痕迹，在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我不想看着他们变成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东西。”

    沈渡的手慢慢松开。他低着头，看着沈潮透明的右臂，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所以这是我的选择。”沈潮说，“不是牺牲，是选择。”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渡的肩膀。沈渡的肩膀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过的。

    “你不用同意。”沈潮说，“但你得接受。”

    沈渡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这个弟弟从小就倔，哭也不当着人哭。

    “我去准备一下。”沈潮说，“你去找黎落和白衍谈谈。能拖多久拖多久。”

    “哥——”

    “去吧。”沈潮转身，往楼梯口走去。他的右半身又闪了一下，透明的光芒在灰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眼。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刚被发现有无疾症，所有人都说他活不长。沈潮每天都陪着他，牵着他的手，带他去街边看包子铺的蒸汽。

    沈潮说：“小渡，没事的，哥在。哥会一直在。”

    他以为那是承诺。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一个哥哥能给弟弟的最后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