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渡站在迹铺门口，看着街道上亮起的路灯。

    橙黄色的光落在路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是真实的，影子是他的迹的一部分，但这个迹也在消退。

    黎落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阿苓从店里跑出来，透明的身体在路灯下像一盏微弱的灯。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她跑起来的时候还是发出了一些声音——那是她存在过的证明。

    “沈渡哥哥！”

    她跑到沈渡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很亮。

    “你找到什么了吗？”

    沈渡蹲下来，和她平视。

    “找到了。”

    “什么？”

    沈渡想了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阿苓才十岁，她不应该知道这些残酷的事情，但她是一个墟生者，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消失“意味着什么。

    “我找到了一些……答案。”他说。“关于我的病。”

    阿苓歪着头看他。“你的病能治好吗？”

    沈渡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答案。手册里没有写怎么治好无迹症，只写了无迹症是怎么来的。

    季平知道他被蚀过，知道蚀的来源，但季平没有写解蚀的方法。

    也许季平不知道。

    也许季平知道，但他没来得及写。

    也许季平写了，但那部分内容在漫长的岁月里被墟的引力吃掉了。

    沈渡不知道。

    “我会想办法的。”他说。

    阿苓点点头。她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指。

    她的手很小，很凉，透明得像是随时会消失。

    “我相信你。”她说。

    沈渡的心揪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阿苓透明的手，想起了她在墟里的生活。

    在墟里，没有痕迹，没有记忆，没有存在。

    对于阿苓来说，“被相信”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她在相信他。

    她把自己的存在交给了他。

    沈渡握紧了她的手。

    “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会让你消失。”

    裴夜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身形比白天更淡了，淡到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黎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手册，正在从头到尾再读一遍。阿苓蜷在沙发的另一头，已经睡着了。

    沈渡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正在看地下室墙上那些刻迹的照片——

    他用手机拍下来的，那些正在被墟的引力吃掉的痕迹。

    “沈渡。”

    黎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沈渡抬起头，看见她正看着他。

    “我在想一件事。”她说。

    “什么？”

    “白衍。”黎落说，“他说他蚀过你。在你十七岁的时候。”

    沈渡点点头。“对。蚀的是我手腕上的连接。”

    “但季平说，在你十二岁之前，你已经被另一个人蚀过了。”黎落说，“蚀的是你迹的生长能力。”

    “对。”

    “这中间差了五年。”

    黎落皱着眉头，“十二岁之前你被蚀过，但白衍蚀你的时候你已经十七岁了。”

    “这五年里发生了什么？你的无迹症应该已经开始显现了，为什么你一直没有发现？”

    沈渡想了想。

    他回忆自己的童年。

    十二岁之前，他是一个正常的孩子，有清晰的迹，有完整的存在感。

    但十二岁之后，他开始慢慢变得模糊，开始有人忘记他，开始有人看着他想很久才能想起来他是谁。

    但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一种病。

    他只是以为自己是一个不引人注目的人，只是以为自己是一个容易被忘记的人。

    他没有去找人检查，没有去想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在他十二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他成为继承者。

    “我想起来了。”沈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