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没说话。

    “高烧不退。”沈潮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妈带你去医院，医生说没事，但就是退不下来。后来烧退了，你醒了，然后你就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不记得什么事？”

    “所有的事。”沈潮说，“十二岁之前的事，你一件都不记得。

    爸妈的脸，你忘了。咱们家的房子，你忘了。你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喜欢干什么，你全忘了。”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不记得。

    他真的不记得。

    他以为自己的记忆是从十二岁开始的，在那之前什么都没有。

    他以为是高烧烧坏了脑子，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现在沈潮告诉他，不是脑子坏了——是有人动了他的迹。

    “那个人。”沈渡说，声音有点干，“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没看到。”沈潮摇头，“他一直背对着我们。但季平看到了。”

    “季平？”

    “对。季平那天来找我们。”

    沈潮说，“他看到那个人从我们家出去，追出去了。我当时要照顾你，没追。”

    “季平追到了吗？”

    “追到了。”沈潮说，“但没追上。那个人的速度很快，一转眼就消失了。季平回来之后，脸色很难看。”

    沈渡等着沈潮继续说。

    “他说那个人是。”沈潮的声音变得更慢了，像是这句话本身就带着重量，“不是承者——是另一种东西。”

    “另一种东西？”

    “季平说，承者蚀的是迹。但那个人蚀的不是迹。”

    沈渡的呼吸停了。

    “他是蚀迹的生长能力。”沈潮说，“他碰你一下，你的迹就再也长不出来了。”

    灰带的雾突然变得更浓了。

    沈渡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蚀迹的生长能力。

    这就是无迹症的真相。

    不是天生的，不是遗传的，不是某种基因突变。

    是被人为“蚀”的。

    那个人碰了他一下，他的迹就不再生长了。不再生长，就不会留下新的痕迹。

    不会留下痕迹，就会慢慢消退，直到变成透明，变成空气，变成从来没存在过。

    阿苓就是这样。

    阿苓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是因为她的迹在消退。而她的迹之所以会消退，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墟渗的影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渡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如果蚀师不止蚀了他一个人呢？

    如果阿苓也是被蚀师蚀过的呢？

    “季平后来刻在墙上了。”沈潮说。

    “哪面墙？”

    “地下室。”沈潮说，“第二面墙。季平在那里刻了最隐秘的东西。他说那是他追出去之后看到的。”

    沈渡转身就要走。

    “小渡。”沈潮叫住他。

    沈渡回头。

    沈潮看着他，右半身的墟色在灰雾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为什么要蚀你？”沈潮问，“那个蚀师，他为什么要找上你？”

    沈渡摇头。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沈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灰雾里，然后转回身，继续看着面前的裂缝。

    那条细细的黑线还在，像一道伤疤。

    像一道永远也填不完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