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裴夜不在。阿苓坐在墙角，身体的轮廓比早上清晰了很多——

    沈渡用反向蚀撑住了她正在消退的迹。但沈渡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反向蚀借来的时间总是要还的。

    黎落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沈渡面前：“你去哪儿了？”

    “许老头那里。”沈渡说，“我读到了他的迹。”

    黎落的眼神微微变化：“读到了什么？”

    沈渡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他很累，不只是身体上的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

    但他必须说。有些事情不能藏着。

    “蚀师不是天生的。”他说，“蚀师是被蚀出来的。”

    黎落没有说话。她等着。

    “一个人先被蚀过，他的迹就会失去生长能力。”

    沈渡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迹不再更新、不再流动。他会慢慢变老，慢慢变弱，慢慢消失。”

    “除非？”

    “除非他开始蚀别人的迹。”

    黎落的手攥紧了。

    “他用自己的能力去碰别人的迹，然后把别人的迹吃掉。”

    沈渡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吃掉别人的迹之后，他失去的那部分就会被填补。他就能继续存在。”

    “但他吃掉的别人的迹不是他自己的。”黎落接话，“以以他需要一直吃。”

    “对。”沈渡点头，“蚀得越多，就越依赖蚀。到最后，他就会变成一个纯粹的蚀的容器——”

    “没有自己的迹，只有从别人那里抢来的迹。”

    黎落沉默了。

    沈渡走到墙角，坐下来。他的右手手腕在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事情。

    “我想到了。”他突然说。

    黎落看向他。

    “我也有可能变成蚀师。”

    沈渡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发抖，“我的迹也被蚀过。”

    “我的鸡也失去了生长能力。我用反向蚀来承别人的迹——但承和蚀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黎落没有说话。她知道沈渡在说什么。

    “今天早上我用了反向蚀。”

    沈渡把袖子拉起来，露出手腕上的裂纹。那几道裂纹比昨天更深了，像是在皮肤底下刻出来的烙印。

    “承住阿苓的迹之后，我又多了一道裂纹。”

    黎落蹲下来，和沈渡视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沈渡看不懂的东西：“你用了多少次？”

    “两次。”沈渡说，“加上之前那次，一共两次。”

    “所以你的迹消退了两层。”

    沈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黎落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把手指轻轻按在沈渡的手腕上。她的指尖很凉，带着一点颤抖。

    “我昨晚用引命感知过你的迹。”她说，“你的迹比三天前淡了两层。”

    沈渡没有说话。

    “你在用你自己的存在去换阿苓的存在。”

    黎落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你承一次，你的迹就淡一层。等你淡到一定程度——”

    “我知道。”沈渡打断她，“我知道会有那一天。”

    “那你还——”

    “我没办法看着她消失。”沈渡抬起头，直视黎落的眼睛，“就像你没办法看着无迹症患者在你面前死掉一样。”

    黎落的手僵住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黎落才收回手，在沈渡旁边坐下。她的背靠着墙，头微微低着，看不清表情。

    “那个蚀师，”她突然问，“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沈渡说，“许老头的记忆碎片里只有这些。”

    “他叫什么名字？”

    沈渡摇头：“季平没有说。”

    黎落闭上眼睛。

    如果有一天沈渡也变成那样——

    如果有一天他的迹淡到承不住自己——

    他会开始蚀别人吗？

    她不敢想。

    “有办法吗？”她问，声音比刚才更轻。

    沈渡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反向蚀的代价是确定的。

    每用一次，他的迹就淡一层。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