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是第二天傍晚回来的。他带回来了一个人——温辞，白衍的学生，头发很短，眼睛很深。

    “白衍让我来找你。”温辞的声音很平，“他说你需要帮助。”

    “蚀师的事情，”温辞说，“你知道多少？”

    沈渡把许老头记忆碎片里的内容告诉了她。温辞一直听着，表情没有变化。

    “蚀师是被蚀出来的人。”她说，“我见过。白衍带我去过一次。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活着却不像活人——”

    “他的眼睛是空的，身体在那里但本人不在里面。”

    沈渡的手攥紧了。

    “有。”温辞从口袋里拿出一本手册，递到沈渡面前，“季平的手册。白衍让我转交给你的。”

    沈渡接过手册。封面已经旧得发黄，边角有些卷曲。他翻开前两页——

    那是他之前就读过的内容，关于无迹症的成因，关于蚀师，关于“承”的能力。

    “第三页呢？”

    “你找找。”温辞说，“季平用刻迹能力把字刻在纸的迹里。普通人看不到，只有能用的人才能读到。”

    沈渡翻到第三页。空白。纸张泛黄，但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指按在第三页上，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纸张的迹里。

    那个感觉很奇怪。他的意识直接沉进了纸张的内部——

    纸张也有迹，每一张纸在被制造出来的时候都会留下痕迹。他的意识触碰到了那些痕迹，发现了藏在里面的字。

    蚀师的循环。

    一个人被蚀。蚀掉他迹的那部分永远无法恢复。

    他的迹失去了生长能力。为了不消失，他开始蚀别人的迹。

    每蚀一次，他就对蚀多一分依赖。等到他的迹全部被别人的迹取代，他就变成一个纯粹的蚀的容器。

    容器没有意识，只有本能。饿了就蚀，冷了就抢。

    这就是蚀师的结局。

    沈渡继续往下读。

    季平的字迹在迹里浮现：

    “沈渡，你的迹有一个特性，可以打破蚀师的循环。”

    “你的不是。蚀是拿走，承是接住。”

    “如果你能学会只承不蚀，你就不会变成蚀师。”

    “但这个平衡极难维持。成的代价是你的迹消退。消退到一定程度时，本能会驱使我们去做简简单的事——去拿别人的迹来填补自己。”

    “我曾经试过。只承不蚀。但我失败了。”

    “因为我快要消失的时候，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希望你比我强。”

    “如果你成功了——来找我。”

    “我在墟里等你。”

    字迹到这里结束。

    沈渡收回意识，发现自己的脸上有泪。

    “怎么样？”温辞问。

    沈渡把手册合上，深吸一口气。

    “季平试过。只承不蚀。但失败了。”

    温辞点头：“白衍说过。季平差一点就成功了。”

    “但他最后还是用了蚀，变成了蚀师，只是及时停了下来，用某种方法把自己封住了。”

    “什么方法？”

    “不知道。白衍没有告诉我。他只说季平很聪明。”

    沈渡低头看着手册。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了，但他认得那个笔迹——是季平的。

    “还有别的内容吗？”黎落突然开口。

    沈渡翻到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都是空白。

    “只有三页。”温辞说，“第一页是无迹症的成因，第二页是蚀师的本质，第三页是打破循环的方法。”

    “但第三页的方法失败了。所以沈渡需要找到另一条路。”

    沈渡抬起头：“什么路？”

    温辞沉默了一会儿：“白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你和季平不一样。”

    沈渡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季平的承是被动的。他只能承住正在归墟的东西。”

    “但你的承是主动的。你能承住还没有归墟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你能反向蚀。”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你不需要用蚀来填补自己。”

    温辞说，“你可以用你的承去换取别的东西。不是吃掉别人的迹，而是让别人愿意把自己的迹分给你。”

    “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