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走后的第二天，沈渡又去了一趟深巷。

    缝纫机老太太还在踩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在巷子里回响，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沈渡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听着那声音慢慢平复下来。

    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白衍的记忆还在他脑海里。那座消失了的小城。六十万人从未存在。

    那种空旷的、绝对的空白，比任何死亡都可怕。

    但他也知道白衍的方法有问题。

    净迹区的本质是把多余的迹强行抽走，转移到灰带里。这就像给一个人做抽脂手术——

    确实能解决问题，但抽走的不只是脂肪，还有血液和肌肉。迟早这具身体会垮掉。

    沈渡的方法是用承阵兜住迹脉，让它们不要一下子涌进归墟。这就像让一个人慢慢呼气——

    比憋死要好，但需要一个健康的肺。

    问题是，沈渡的肺也在慢慢坏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那五道裂纹在袖口下若隐若现。

    每用一次反向蚀，裂纹就会扩散一点。他的迹消退的速度比正常人快得多。

    季平的手册第三页上写着什么？蚀师循环——承不是蚀。沈渡必须学会只承不蚀。

    他需要一个选择。

    沈渡在巷口坐下来，看着缝纫机老太太踩缝纫机。哒哒哒，哒哒哒。

    老太太的动作很稳定，每一脚踩下去都是同样的力度，没有任何变化。五十年了，她就是这样踩过来的。

    沈渡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

    他想起许老头的迹。许老头十五年前被蚀师“擦”了一下，变成了无迹症携带者。但他活了下来。七十五岁，虽然迹越来越淡，但没有死。

    而沈渡是正面被蚀。才十年，手腕上已经有了五道裂纹。

    区别在哪里？

    沈渡闭上眼睛，用五步感知去感受老太太的迹。

    老太太是个普通人。她的迹和承者不一样——没有“力”，只有“厚”。

    五十年的日复一日，把她的迹压得像磐石一样结实。她不是一个承者，但她的迹比大多数承者都深。

    沈渡把自己的迹和老太太的迹做了一个对比。

    他的迹很“利”，像一把刀。能承住正在归墟的东西，但也在不断磨损自己。

    老太太的迹很“厚”，像一本书。五十年积累下来的东西，厚到推不动。

    如果他能把自己的“利”变成“厚”呢？

    沈渡睁开眼。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承阵的原理是用多个节点的迹叠加在一起，形成一个足够大的“容器”，去兜住归墟中的迹。

    但问题是每个节点的迹都在消耗——承者消耗自己的迹，普通人消耗自己的寿命。承阵能撑多久，取决于每个人的极限。

    但如果换一种方式呢？

    不是“叠加”，而是“融合”？

    沈渡站起来。他需要验证一个想法。

    他走到老太太身边，在她旁边蹲下来。

    “阿姨，”他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老太太没有停下缝纫机。但她的脚踩踏板的速度慢了一拍。

    “您踩了五十年了，”沈渡说，“有没有觉得累？”

    老太太继续踩着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在巷子里回响。

    过了很久，老太太开口了。

    “累什么。”她说，“踩着踩着就不累了。”

    沈渡愣了一下。

    “刚开始踩的时候累，手酸，脚麻，眼睛花。”

    老太太说，“但踩久了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累了。踩着踩着就变成自己的一部分了。现在你让我不踩，我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

    沈渡看着老太太的脚。

    那双脚已经很老了，皮肤皱在一起，脚踝上有老年斑。但它们踩踏板的力度很稳，稳到像机器一样精准。

    五十年的重复，把“踩”这件事刻进了骨头里。

    沈渡一下子明白了。

    蚀师的循环不是“蚀别人维持自己”那么简单。

    蚀师的本质是把别人的迹吸进自己的身体里。但吸进来的东西不是自己的，所以身体会排斥。排斥不了的部分就会变成裂纹。

    而许老头的方法是“侧面挡”。不是正面承受，是侧面引导。让蚀的力量从自己身边滑过，而不是撞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