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从旧楼里出来，站在楼下的阴影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从地底深处飘上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了起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

    他没有走。

    他在想白衍说的话。

    净迹区。归墟是慈悲。根断了，树活不了，但会长出新的根。

    白衍不是在胡说八道。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觉得让那个东西吃掉整座城比守着它更好。

    他真的觉得让所有承者慢慢被净迹区吸走比让他们被一口吞更人道。

    这是慈悲。

    这是疯了。

    沈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转过身，重新往酒楼里走。

    白衍还在原来的位置。他没有动，像是一直在等着。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

    “你说我的迹太干净，那个东西不吃。”沈渡站在门口，“为什么？”

    白衍看着他。

    “刚才说过了。”他说，“那个东西只吃混迹。不干净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它饿。”

    白衍说，“饿了几千年，只认得那种味道。闻到干净的迹，它会觉得不对。不是吃的味道。”

    “所以它不吃干净的迹？”

    “不吃。”

    白衍说，“但也不攻击。干净的迹对它来说像空气一样。没有吃的价值，也没有危险。”

    沈渡愣了一下。

    “所以如果你在它附近，它不会攻击你？”

    “不会。”

    白衍说，“但也不会吃我喂的东西。我的迹送进去，它会当着我的面吐出来。”

    “所以你没法喂它。”

    “没法喂。”白衍说，“但可以维持封印。”

    沈渡抬起头。

    “你刚才不是说维持不了吗？”

    “我说的是维持不了很久。”白衍说，“但维持一下可以。”

    沈渡盯着他。

    “什么意思？”

    白衍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渡。

    “封印碎的时候，那个东西会挣扎。”他说，“它的挣扎会震碎更多的封印。这是恶性循环。”

    “我知道。”

    “但如果有人在旁边维持，让碎的速度变慢——”

    “你能做到？”

    “我能。”

    白衍说，“我用我的迹填补那些裂缝。让封印碎得慢一点。”

    “但你的迹不是混的。它不吃。”

    “它不吃，但它会让我靠近。”

    白衍转过身来，“干净的迹在它眼里是透明的。”

    “我走过去，它不会把我当成威胁。我可以在它嘴边工作，把那些裂缝补上。”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愿意做？”

    “不愿意。”白衍说。

    沈渡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做，但我不想做。”

    白衍的声音很平，“沈渡，你知道我为什么信归墟是慈悲吗？”

    “因为你觉得活着就是受苦。”

    “不只是活着。”

    白衍说，“是守着那个东西活着。”

    “明知道底下有个饿了几千年的怪物。

    明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它一口吞了。

    还要一天一天地守，一天一天地喂，一天一天地看着自己慢慢被掏空。这不是活着。这是熬。”

    沈渡没有说话。

    “老晏熬了十年。”白衍说，“熬到最后把自己熬没了。”

    “所以你不想熬？”

    “我不想。”

    白衍说，“我想让它吃完，然后结束。干干净净地结束。不用再守，不用再喂，不用再熬。”

    沈渡站在那里。

    “所以你就让它吃掉所有人？”

    “所有人都会死。”

    白衍说，“早死晚死都是死。被它吃掉是一下子。净迹区是慢慢死。哪个更人道？”

    “哪个都不人道。”沈渡说，“因为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