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翻出那本已经被翻得起毛边的季平手册。

    他先看了第一页和第二页。

    第一页是入门指南，第二页是基础理论。都是他看过很多遍的内容。

    季平的字迹很工整，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像是要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去。

    字里行间能看出来写字的人有多认真，有多想把他知道的一切都传授给别人。

    沈渡记得第一次拿到这本手册的时候，他才十二岁。

    那时候他刚从白衍的蚀下活下来，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的手腕上少了一道连接。

    季平把手册给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等你长大了再看。”

    他一直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等他变强了再看。

    现在他才明白，季平说的是等他准备好了再看。等他准备好面对某些真相。

    然后他翻开第三页。

    这一页他之前也看过很多遍。是进阶理论，关于迹的层次和分类。温辞的理论有一部分就是从这里面来的。

    但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每一个段落。

    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忽略的东西。

    季平写字的力道不均匀。

    有的时候压得很重，纸都透了一半，能看到背面的字迹混在一起糊成一块。

    有的时候又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那几个字浮在纸面上，轻轻的，一用力就会飘走。

    沈渡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他小时候觉得季平写字不好看。

    太用力了，又太不用力了，整体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一点都不工整。

    他曾经问过季平为什么字写成这样，季平只是笑了笑，说“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现在他懂了。

    那些轻重不一的笔触不是失误。是一个人在写字的时候，心里是害怕的。

    害怕写得太重会惊动什么，又害怕写得太轻留不下什么。

    季平在写这些字的时候，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沈渡有一天会看到这些字，更不知道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某种预言或者警告。

    但他还是写了。

    用他所能做到的最认真、最小心、最害怕的方式，写了。

    他开始逐行细读。

    第二段的第三行写着：“迹分三层，表层为用，中层为养，底层为根。根深者，迹不死。”

    这句话他以前看过，但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迹分三层——

    表层、中层、底层。表层是用的，中层是养的，底层是根。他的无迹症是属于哪一层？

    如果 无 迹 症是根的症状，那他的根出了什么问题？

    第四段的第二行写着：“断根不一定是死。有时候，断根是另一种生的开始。”

    这句话他以前也看过，但以为是比喻。

    现在看来，这句话是字面意思。

    断根不一定是死。季平知道断根会发生，所以提前写下了这句话。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五段写着：“根与根相连，如河流汇入大海。断一脉，则余脉改道。改道之处，或成新源。”

    这句话他也看过，但从来没有理解过。

    什么叫“改道之处，或成新源？”他的根断了之后，他的迹找到了新的源头——

    底下那个东西。这是不是就是“新源？”

    他继续往下看。

    第六段写着：“接根之法，在于共振。欲接他人之根，先忘己之根。无根者，方能接根。”

    这句话他以前看不懂。现在好像有一点懂了。

    什么叫“欲接他人之根，先忘己之根？”

    什么叫“无根者，方能接根？”

    这些话像是在说某种特殊的能力，某种特殊的条件。

    他往下看。

    看到最后几行的时候，他停住了。

    第三页的最后，有一行小字。小到他之前从来没注意过。不是因为字体太小——

    而是因为这行字被写在了页面的最底部，几乎贴着装订线，像是故意要藏起来一样。

    “如果根断了，用命接。”

    沈渡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用命接。谁用命？接什么？根断了是什么意思？

    他 试 过 移开目光。

    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