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溢出来的力量，被那道光牢牢地按在原位。它们在符号的范围内翻涌，撞击，却始终冲不出那道无形的边界。

    疼停了。

    沈渡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人。他的全身都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温辞的手指移开。

    沈渡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六道裂纹中间，多了一个清晰的符号。

    那个倒过来的“承”字，此刻已经完全成形，安静地嵌在裂纹的正中央，像是一枚小小的印章。

    他试着活动手指。

    手指在抖。不是疼的那种抖，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修改过之后，身体在重新适应的抖。

    像是你习惯了用右手拿筷子，突然有人把你的右手换成了左手。你的大脑知道那只手还是你的，但你的肌肉不习惯。

    他试着张开右手，又握紧。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自己的手在动，是有一个别的东西在他的手里面，代替了原来的某一部分。

    就像是有人在你家客厅里多砌了一面墙。你知道那面墙在那里，你知道它不会倒，但你的身体还是会在走路的时候，下意识地想往那个方向拐。

    沈渡握了握拳。

    那个倒过来的“承”字在裂纹中央微微发热。那热度从手腕传上来，顺着血管一路往上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流动。

    “刻完了。”温辞说，声音里有一丝疲惫。

    沈渡抬起头，看着他。

    温辞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他的嘴唇有些发干，眼底隐约泛着血丝——那是消耗过度的迹象。

    “你还好吗？”沈渡问。

    温辞愣了一下，没料到沈渡会问他这个问题。

    “还好。”他说，“刻级能力的消耗是正常的。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沈渡点了点头。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个符号。

    那个符号很淡，淡得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但沈渡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他拴在某个地方。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这个锚点，”他开口，声音有点涩，“具体是怎么起作用的？”

    温辞在他旁边坐下，和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你和底下那个东西的频率是同源的。”温辞说，“这个锚点会在你们的频率之间建一道墙。”

    沈渡皱起眉：“墙？”

    “不是很高的墙。”温辞说，“更像是一道滤网。它会让你的迹流过去，但会拦住底下那个东西的迹，不让它流过来。”

    沈渡明白了。

    简单来说，锚点的作用是单向的。他可以把迹喂给底下那个东西，但底下那个东西不能直接把他吸干。

    “但是，”温辞的声音沉了下去，“这道滤网有承受 极 限。”

    沈渡的手指在那个符号上轻轻划过。

    “极限是多少？”

    “取决于你和底下那个东西的频率差。”温辞说，“如果它的力量突然增大，超过了滤网的承载能力——”

    “滤网会碎。”

    “对。”温辞点头，“碎了之后，你和它会完全连通。没有缓冲，没有限制。它会直接把你吸进去。”

    沈渡低头看着那个符号。

    它看起来很脆弱。那个倒过来的“承”字，笔画细得像是随时会断。

    但沈渡知道，它其实很牢固。因为它是温辞的迹刻出来的。

    刻级的迹，比普通承者的迹要坚韧得多。

    “那这个锚点能撑多久？”沈渡问。

    温辞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取决于底下那个东西什么时候完全醒来。如果它的力量增长得很慢，锚点也许能撑很久。但如果它醒来的速度加快——”

    他没有说完。

    沈渡也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符号。那个倒过来的“承”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谢谢你。”他说。

    温辞抬起头，看着他。

    “你救了我的命。”沈渡说，声音很轻，“两次。”

    温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但确实存在。

    “你救过更多的人。”他说。

    沈渡没有反驳。

    他转过身，朝深巷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