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派退走的第七天。

    沈渡在天亮之前出门，鞋底踩在青石板上，能听见老城区醒来的声音。不是那种有重量的响动，是很轻的，像是呼吸。

    他开始巡网。

    七个节点，像七个穴位，得一个一个摸过去，摸到哪，哪就是活的。

    第一个是巷口。黎落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馄饨，热气往上冒。

    “又巡？”

    “嗯。”

    “每天都巡，不累？”

    “不巡睡不着。”

    黎落没再说什么，把馄饨递给他一个。沈渡接过来，咬了一口。是豆腐馅的，烫嘴。

    “你手腕的裂纹怎么样了？”

    沈渡把手腕亮给她看。六道裂纹，从手腕一直延伸上去，过了肩膀，快到心口了。

    “还在扩。”

    “慢了吗？”

    “慢了一点。”

    黎落看着他，没说话。她的眼神里有种东西，沈渡读得懂——

    那不是担心，是计算。她在算他还能撑多久。

    从巷口出来，他往老槐树的方向走。温辞蹲在树下，像是在数蚂蚁。

    “你蹲这儿多久了？”

    “一会儿。”

    “数出来了吗？”

    “十七只。”

    温辞用手指点了一下蚂蚁队伍中间的位置。

    “你看这只。”

    沈渡凑近了看。那只蚂蚁的颜色比别的深一点，体型也大一点。

    “这只是新来的。”

    “新来的？”

    “七天前还没有。”温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灰带那边过来的。”

    沈渡顺着他的目光往灰带的方向看。灰带的边缘在老城区北边，隔着一条旧巷子，平时看起来就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看不真切。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个方向。灰带的颜色好像淡了一点。不是变透明，是变“轻”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浮，把压在上面的灰色往上推了推。

    “灰带在变。”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天前。”

    三天前。温辞这个人就是这样，发现什么都要先自己琢磨几天，琢磨透了才说。

    “变化大吗？”

    “你看那边。”

    温辞指了指巷口的老槐树。那棵槐树沈渡记得，五年前就枯死了，树皮干裂，枝丫光秃秃的，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枯骨。

    但现在不是了。

    新叶。

    嫩绿色的，细细小小的，从枯枝的关节处长出来，像是谁在那根枯骨上重新长出了血肉。

    “树活了。”

    “活了。”

    沈渡盯着那些新叶，心跳漏了一拍。

    那棵树死了五年了。

    “我去看过根。”温辞说，“没烂。在底下憋着，憋了五年。这几天开始往外长了。”

    往外长。

    沈渡站在原地，当时就明白了什么。

    他转身往豆腐铺的方向走。温辞跟在后面，没问。

    阿苓坐在门槛上，双腿悬在半空，脚尖在地上画圈。她的头发还是白的，眼睛还是黑的，但今天她的影子比昨天淡了。

    “小渡哥。”

    “嗯。”

    “你听说了吗？”

    “什么？”

    “张爷爷说，昨晚听见有人叫卖了。”

    张爷爷是豆腐铺的老头，七十多岁，耳朵不太好使，但眼神很尖。

    “什么时候？”

    “半夜。他说听得很清楚，是二十年前的声音，卖豆腐脑的。”

    沈渡站在门槛外面，看着阿苓。

    “还有别的吗？”

    “有。”阿苓轻轻地说，“李婶家的狗回来了。”

    “狗？”

    “她家那只，十五年前走丢的。前天晚上自己走回来了，脖子上还挂着那个铃铛。”

    沈渡没说话。

    他转身往灰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开始跑。

    他跑过旧巷，跑过枯井，跑过那棵长出新叶的老槐树。他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