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虚线汇聚到北方那个没有标注的点。

    纪寒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用桌上的蜡封了口。蜡是棕色的，滴在封口上很快凝固。他用拇指按了一下，留了一个纹路。

    他抬头看沈渡。

    “镇子口有个跑货的老头，明天一早经过。我托他带出去，到下一个镇子有人往南边走，能转到梧城。”

    “嗯。”

    “你不写一封？”

    沈渡摇头。“该知道的人——会知道。”

    纪寒把信放在桌角。又翻回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今天的日期，画了四条线和那个交汇点，标注了数据。他在交汇点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副本留在这里。”他说。“万一——”

    他没说完。

    沈渡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纪寒推了一下眼镜。“在想那个交汇点到底有什么。你在感知范围内什么都感觉不到——这有两种可能。”

    “一，太远了，超出了你的感知距离。二，那个东西的性质跟墟核不一样，所以你的感知方式对它没用。”

    “你觉得是哪种？”

    “不知道。但我倾向第二种。”纪寒说。

    “如果是第一种，你多少应该能感觉到一点边缘的东西——就像你还没到镇子的时候，已经能隐约感觉到墟核的存在。哪怕模糊，也应该有。”

    “但你说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本身就是信息。说明那个东西不想被感知到。或者——它的存在方式本来就不在感知的范畴里。”

    沈渡想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那个东西不是用来看的。”

    “可能是。”纪寒说。“也可能是——我们还没有找到看它的方式。”

    沈渡没说话。他看着炉子里的炭火。炭烧得不旺，红得不均匀，有几块已经灰了。

    那天晚上，纪寒站在镇子外面看星星。

    北边的星星跟南边不一样。密。亮。低得伸手就能够到。空气干冷，吸进去肺里有点凉。

    镇子的灯光在身后，但他的位置刚好被一排矮房子挡住了光，所以头顶的星星看得很清楚。

    他以前没有在北边看过星星。在梧城的时候，南边的星星稀一些，亮一些，距离感更远。

    北边的星星不一样——它们挤在一起，好像天顶那块地方比别处窄，星星全堆在那儿了。

    沈渡走过来的时候纪寒没有回头。脚步声他认得——沈渡走路偶尔会停一下，然后继续。停的时间越来越短，但那个节奏在。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停了。镇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灭。最后只剩镇子口那家杂货铺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门口的石阶上。

    纪寒把手插在口袋里。眼镜片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没有擦。

    “你后悔跟了我？”沈渡问。

    纪寒想了想。“不后悔。但我——不想稀里糊涂地跟。我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渡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四个墟核连起来了。我知道它们指向北边。我知道你的身体在出问题。我知道——如果那个真的存在——我们得去看看。”

    “嗯。”

    “但我还知道一件事。”纪寒说。“去了不一定回得来。”

    沈渡转头看他。

    月光底下，纪寒推了一下眼镜。镜片的反光挡住了他的眼睛。二十二岁。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少年气。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少年的犹豫。

    “所以你——”

    “所以我得跟你说清楚。”纪寒的声音稳了。“我去。但不是因为冲动。是因为——我想清楚了。最坏的结果——我能接受。”

    沈渡看着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干。冷。带着远方泥土的气味。

    “行。”沈渡说。

    就一个字。

    纪寒转头看他。沈渡的脸在月光下很白。比白天更白。影子拖在身后，边缘那层光晕在暗处更明显了——淡淡的，一圈，像一层薄雾裹着影子的轮廓。

    “但你——”纪寒开口。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沈渡说。“你管好——你自己的数据。”

    纪寒差点笑出来。但他没笑。这个场合不适合。而且沈渡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