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镇子往北，只有一条路。土路，车轮碾过的痕迹很深，两天前下过雨，泥还没干透。

    沈渡走在前面。纪寒落后三步，背着大半个补给包，手里攥着数据板。

    天阴着，灰白的那种，看不到太阳但也不热。风从北边来，干，带着土腥气。

    沈渡的右手一直在抖。细碎的、不受控的颤动，从四频率对齐那天起就没停过。他把手插进口袋，走几步，掏出来，还是抖。

    影子拖在脚下。边缘有一层淡淡的光晕，说不清什么颜色，像是影子自己在发光。

    “你手——”纪寒开口。

    “没事。”

    “我——不是要问手。”

    “那问什么。”

    纪寒推了一下眼镜：“体温。你昨天37.1，今天走了半天，我需要再测一次。”

    沈渡停下脚步，接过她递来的测温片贴在额头上。十秒。

    “37.3。”纪寒在数据板上记了一个数。

    “比昨天高0.2。”

    “嗯。”

    “你在记录我的身体变化。”

    “对。”

    “为什么。”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四频率对齐之后还能走路的人，我没有别的数据源。”纪寒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在陈述事实，不是在表达关心。

    沈渡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继续走。

    路两边的树不多，几棵白杨，树皮灰白，有几棵已经枯了，叶子掉光，枝干像手指一样伸着。

    “你——能感觉到吗？”沈渡走了很远才开口。

    “什么？”

    “底下。”

    纪寒摇头：“我听不到。”

    “它在。”沈渡说，“很慢。很深。像——”他停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像一头很大的东西在睡觉。呼吸。”

    “心跳？”

    “比心跳慢。一下——大概间隔四十秒。”

    纪寒看了一眼数据板上的时间：“四十秒一次，那频率大约0.025赫兹。”

    “对。”

    “这——远低于人类听觉范围。你是怎么感知到的？”

    沈渡没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四频率对齐之后，他的身体像打开了一扇之前一直关着的窗。不是用耳朵听，是用骨头、皮肤、脚底板。

    心跳不只在北方。它一直在，在所有地方的地底下。但越往北越清晰，因为四条墟核脉络在那边交汇，密度最大。

    “到交汇点——我能听到什么？”

    “更清楚。”沈渡说，“也可能——什么都听不到。”

    “什么意思？”

    “我不确定。”

    路过了一个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土墙，瓦顶，有几间屋顶上盖着塑料布。村东头有一口井，井台周围的地面裂了缝，缝隙里长出几丛枯草。

    村口的空地上，七根金属杆插在地里，排成一个圆。每根一米多高，顶端有玻璃球的残片，碎了，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沈渡走近看了看。金属杆不是随便插的，间距均匀，每根都微微向圆心倾斜。圆心处的地面凹下去一块，不深，但明显比周围低。

    “这些——不是村里人放的。”纪寒说。

    “对。”

    沈渡蹲下来。手抖得厉害，他把手按在膝盖上稳住。

    “别碰。”纪寒说。

    “我知道。”

    但他还是伸手碰了一下金属杆。指尖触到铁锈的粗糙表面，凉的。凉里带着一种极细微的颤动，不是金属杆本身在动，是金属杆在传导什么。

    “地底下——有什么？”纪寒问。

    “以前有。”沈渡站起来，“一小片墟核的残迹。不算主干，像一根须。现在被封住了。”

    “白衍的人做的？”

    沈渡没直接回答。他指了指七根杆的排列方式：“你看这个——杆子不只是插在地里，它们形成一个封闭结构。不是封印，是——抽空。”

    纪寒皱眉：“抽空？”

    “里面的东西还在，但——被隔开。跟周围断开了。”

    沈渡的手指微微发抖，“像一根血管被扎住了。血不过去。”

    村子很小，他们走过的时候惊动了一条黄狗，从墙角跑出来看了一眼，又趴回去了。

    井台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脸上褶子很深，像干裂的泥地。眼睛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