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在地下延伸了将近两个小时。

    纪寒计算过步数，大约走了四千步，折合距离三公里左右。

    裂缝的深度在缓慢增加，最开始站在地面上能直接看到底部，现在需要弯腰才能看清裂缝里的情况。

    宽度也在变化，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身通过，最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两个人。

    嗡鸣始终是均匀的。

    纪寒走在前面，手里拿着灯。他每走一段就停下来，侧耳听几秒，然后继续走。

    “没有变化。”他说。

    沈渡跟在他后面。“什么没有变化？”

    “嗡鸣。从我们出发到现在，频率没有改变过。音量没有改变过。连音色都没变。”纪寒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沈渡没说话。

    “所有自然存在的周期性现象都有微小波动，”纪寒的语速快了起来。”

    “潮汐有大小潮的交替，心跳有窦性心律不齐，哪怕是地球自转都有极微小的变化。但这个东西——没有。”

    “完全没有。它输出的频率精确到让我怀疑人耳分辨不出来不是因为太均匀，而是因为它本来就不存在波动。”

    “你是说——”

    “我是说如果它是一个振源，它的设计精度远超我们已知的任何自然系统。”

    沈渡把手伸到裂缝里。掌心朝向裂缝深处，白色纹路的冷光在黑暗中很显眼。

    “它在——共振。”他说。

    “你的纹路？”

    “嗯。之前第一核的时候，纹路是温的，有节律。第三核的时候，纹路会发痒。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是跟着它的频率一起震。一模一样。像——”

    沈渡停了一下，想了很久才找到词。

    “像钟摆。两边一起晃。”

    纪寒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盯着沈渡的掌心看了几秒，嘴唇抿紧。

    “共振意味着频率匹配，”他说，“你的纹路频率和第六核完全一致。但第一核到第五核都没有这个反应。这意味着——”

    “我的纹路跟第六核是——同一类东西。”

    纪寒没接话。他转过身继续走，但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推眼镜的频率从几分钟一次变成了每一分钟一次，手指在镜框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动作越来越快。

    沈渡没催他。

    又走了一段路。裂缝底部的石头开始变了。之前的石壁是灰黑色的、粗糙的、有自然断裂面的。

    现在裂缝底部的石头变得光滑，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沉积物，用指甲刮一下，是硬的，像瓷。

    “沉积层。”纪寒蹲下来仔细看，“但不是水成的。这个质地更像是——热沉积。什么东西在很长的时间里持续散发热量，在石壁上烤出了这一层。”

    他抬头看向裂缝深处。

    “持续、均匀、没有间断的热量。”

    纪寒说，“和嗡鸣一样。它不只是在振动，它在散热。一台一直在运转的机器，散着热，振着动，从这个地方运转到——不知道什么时候。”

    “多久？”

    纪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如果沉积层的厚度可以作为参考——至少几千年。可能更久。”

    沈渡的掌心还对着裂缝深处。纹路的冷光一直在，不闪不灭。

    “继续走。”沈渡说。

    纪寒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我——没事。纹路不疼。”

    两人继续深入。裂缝在前方逐渐变宽，地面开始微微下倾。走起来比之前省力，但嗡鸣的压迫感更强了。胸口那种闷的感觉一直在，不严重，但甩不掉。

    纪寒突然停了。

    “你看这个。”

    他蹲在裂缝壁的侧面。灯光照过去，石壁上有一片区域跟周围不一样。周围的石壁是光滑的沉积层，这一片有刻痕——

    不是自然的裂纹，是人工的。线条笔直，转折精确，围成一个不规则的方形，方形内部有密集的符号或纹路，太小了看不清。

    “封堵。”沈渡说。

    纪寒点头。“白衍的手笔。”

    沈渡蹲下来凑近看。方形刻痕的边缘很锐利，不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刻痕内部的纹路比周围的沉积层更致密，颜色偏白，摸上去有一种干涩的阻力感。

    “但——他只封了这一段。”沈渡伸手沿着刻痕的边界摸过去，刻痕在两侧逐渐变浅，最后消失在沉积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