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变。

    来的时候，壁面的纹路是往下流的，方向明确，像无数条细河朝一个方向奔。

    现在纹路的方向乱了——有些还在往下，有些横过来，有些往回流，互相交错，打成结。

    纪寒走在前面，停下来看了一眼壁面。

    “壳碎了以后，纹路就开始散了。”

    “能走吗？”

    “能。但得快。纹路散了以后，通道可能会缩。”

    沈渡没说话，加快了脚步。掌心的纹路还是暗的，不发光了，但温度还在。

    那点温从掌心传到手腕，再从手腕传到小臂，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往某个方向走。

    他知道那个方向是根的方向。

    往回走的路比往下走的路长。石阶一圈一圈往上绕，每一圈的壁面都比上一圈更不稳定。

    第三圈的纹路有一半灭了，留下光的那一半在发颤，光强一阵弱一阵，像灯芯快烧到头。

    “上面那层壳——”沈渡边走边说，“碎了以后会怎样？”

    “壳的作用是约束轴的能量，”纪寒跟在后面，喘得比沈渡厉害一些，“壳全碎了，能量会往四周扩散。迹脉会受影响——可能增强，也可能断。”

    “地表的裂缝呢？”

    “会扩大。”纪寒推了一下眼镜，“白衍封核延缓了碎裂的速度，但没停住。现在壳裂了大半，能量在泄漏。裂缝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留给我们的时间——”

    “不知道。几个月，也许几周。看壳碎的速度。”

    沈渡沉默着往上爬。石阶窄的地方，他的肩膀擦着两侧的壁面，粗糙的石头刮在外套上，发出沙沙的响。

    经过壳那个圆形空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穹顶上的纹路变了。上次看到的时候，纹路是循环式的——从中心往外扩散，到边缘收回来。

    现在纹路不循环了，从中心往外裂，像冰面上的裂纹，一条一条往外延伸。有几条纹路已经裂到了空间的边缘，石壁上有细细的缝，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壳快撑不住了，”纪寒也看到了，“我们走的时候，穹顶又多了三条裂缝。”

    沈渡看了几秒，转身继续走。

    窄路那一段更挤了。来的时候石壁只是贴着他的前胸后背，现在石壁往中间进了一寸多，得把胳膊夹紧才能过去。

    纪寒在前面卡了一下，背包被石壁上的凸起挂住了，他侧着身子转了一下，把背包从挂钩上扯下来。

    “壳在收，”纪寒说，“碎片之间的缝隙在变。”

    “根感觉到了吗？”

    “它应该感觉到了。它的脉搏刚才变快了一点。”

    挤出窄路以后，通道变宽了。三人宽的通道——如果之前有第三个人的话。现在只有他们两个。裴夜留在地表，黎落守在营地。

    往回走的路分岔口到了。上次是三条路，他们选了中间那条。现在中间那条还在，但另外两条发生了变化——

    左边那条比之前宽了，右边的完全堵住了，碎石把洞口封死了。

    “壳碎导致通道变形，”纪寒检查了一下堵住的那条路，“碎石是从壁面掉下来的。壳的碎片在往通道里落。”

    “走中间。”

    “嗯。”

    原路返回。空白区域还在，但大小又变了。上次来的时候边缘往外推了四五米，现在推得更远了，至少有七八米。站在边缘往里面看，依然是那种比黑更彻底的空。

    沈渡经过空白区域的时候，看了一眼。

    然后他继续走了。

    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教 它落叶。

    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知道是什么意思。

    现在走在回营地的路上，路在脚下一步一步地走，脑子一点一点地想，他发现他当时说的只是方向，不是方法。方向有了，方法没有。

    一棵树落叶是怎么落的？

    老晏以前说过一句话——老晏在迹铺后院种过一棵枣树，种了三年，不结果。沈渡问为什么不结果，老晏说“时候没到”。

    后来秋天来了，枣树也没结果，但叶子掉了。老晏指着满地枣树叶说：“看到没？这就对了。它知道什么时候该丢。”

    老晏说的是枣树。但沈渡想的不只是枣树。

    根的问题不是不会生长。它生长了四万多年，长得比任何东西都多。它的问题是不肯丢。

    四百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