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苓醒过来的时候，脖子左边也开始变透明了。

    变化是从耳垂下面开始的。一小块皮肤失去了颜色，变成了半透明的质地，蓝色纹路在那块透明的区域里蔓延出来，和手臂上的纹路接上了。

    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脖子——桥在变长，或者说，桥在变宽。

    纪寒是第一个注意到的。他在记录壳壁裂纹的数据，偶尔抬头看一眼阿苓的状态——

    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确认一下她的透明区域有没有扩大。这一次抬头，他看见了。

    “沈渡。”

    沈渡走过来。他看了一眼阿苓的脖子，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知道。”纪寒合上笔记本，推了一下眼镜，“我上一回看她的时候还没有。可能半小时前，可能更早。”

    阿苓自己没什么反应。她摸了摸脖子左边那块透明的皮肤，动作很轻，像在碰一片薄冰。

    “有点麻。”她说。

    “麻？哪里麻？”

    “就是这里。”她指了指那块透明的区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面长。不疼。就是麻。”

    白衍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他的手指悬在阿苓脖子透明区域的上方，没有碰到。

    他能感觉到那片区域散发出来的温度——比正常皮肤低了两度左右，但比之前手臂透明区域的温度高。

    “纹路在往躯干走，”白衍说，“之前只在手臂。现在到了颈部。如果按这个速度……”

    他没说完。不用说完。

    纪寒把阿苓拉过来，开始检查她的生命体征。他带了简单的设备——心率监测、体温计、一个老旧的血氧夹。他把心率监测的贴片放在阿苓胸口，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

    然后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你们来看这个。”

    沈渡和白衍凑过去。屏幕上是阿苓的心率波形，一条绿色的线在跳动。纪寒用笔在纸上画了两条线——

    上面一条是阿苓的心率，下面一条是他从壳壁上记录到的脉搏频率。

    “看。”纪寒把两条线对齐，“一开始它们是不一样的。阿苓的心率快一些，根的脉动慢一些。但是从昨天晚上开始——”

    他在两条线之间画了一个逐渐缩小的间距，“它们的差距在缩小。”

    “什么意思？”沈渡问。

    “意思是阿苓的心跳正在往根的脉动频率靠。”纪寒把笔放下，“如果继续下去，两个频率会完全重合。到那个时候——”

    “到那个时候，阿苓的心跳就不再是她自己的了。”白衍把话说完了。

    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阿苓。阿苓正在翻纪寒的笔记本，翻到了写着“春天”的那一页。她用手指描了一下那两个字的笔画，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

    “阿苓。”沈渡叫她。

    “嗯？”

    “你还好吗？”

    “还好。”她抬起头，黑眼睛看着沈渡，“就是有点累。不是那种想睡觉的累。是那种——”她想了一下，“走了一天路的那种累。腿还在，但是腿不想动了。”

    沈渡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开了几步，走到壳壁的前面。他把手贴在壳壁上。暗纹和脉搏叠在一起。

    壳壁的 自 愈还在继续，裂纹还在收拢。但裂纹收拢的节奏——那个变得不均匀的节奏——现在比之前更明显了。

    黎落站在他后面。

    “你打算怎么办？”黎落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沈渡没有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你打算怎么办。”黎落走到他旁边，也看着壳壁，“传了一个给根。根收到了。然后呢？阿苓的透明在扩大。心跳在 趋 同。纪寒说频率会重合。重合了以后——”

    “我知道。”

    “你知道。”黎落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没有升高，没有压低，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但正因为没有起伏，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

    “你知道她在变成什么。桥。桥连着两边。两边都在拉她。一边是根，一边是壳。她只有十岁。”

    “我知道。”沈渡的声音很干。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沈渡沉默了很久。壳壁的脉搏在他掌底下跳着，一下一下，节奏不规则。

    “……我没有。”

    黎落看着他。

    “